第一百六十一章:再次成婚2
秀美羅衣著我身,琳琅金釵搖曳聲。
轉眼已是月末,明日便是康熙擇定的良辰吉日,雪蓮伺候我換上新做的大紅新娘袍,盤起高高髻,那滿頭的金釵,一如康熙所壓的重大擔子,那般沉重,重到喘不過氣來。
原來這便是我的命運,此生再披嫁衣,亦是身不由己,或許這便是古時女子的宿命。所謂婚姻,向來便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挑開方帕之時的那一眼,方見到一生相伴之人,對男子來說,不滿意可以繼續娶,繼續納,但是女子,卻已是一眼定今生了。
對著銅鏡苦笑了一番,看來我仍是幸運的,至少我未來的夫君,相貌出眾,地位尊貴,雖不是他的嫡妻,卻是他掛在心裡之人。
“小姐。”雪蓮怔怔的喚道,才現自己又失態了,不爭氣的淚水流花了她化的新娘妝,腮紅和著淚水,如泣血一般。
“罷了,把這些什子都褪下罷,明日早些起來拾掇。”我一件件拆下飾金釵,卻仍是減不了半分心裡的沉重。
側躺在軟被上,心裡陣陣糾痛,又難抑的想起身跑出這宅院,跑出北京,能跑多遠便多遠。但最終我卻隻能隔著小衣抓著心口細肉,抓到痛不勘言,抓到陣陣心驚,時時提醒著我,這便是現實,殘酷到冇有半點溫暖的現實,索心,你必須接受。
雪蓮一夜都未回去,在床前整整呆坐了一宿,我子夜開始盜汗不止,手心虛,怕是有些著涼了,再加近日都未曾好好進食,身體益虛弱無力。
天光亮時候,雪蓮便喚我起身更衣,外頭年長有福嬤嬤已經等著替我梳吉祥頭:“一梳梳到尾,新嫁娘的婚姻有有尾,二梳梳到白齊眉,新嫁娘的婚姻和和美美,三梳梳到子孫滿地,新嫁娘的婚姻瓜熟落地四梳梳到”句句吉祥之言,本應開懷期盼的美豔妙語,卻如寒霜落下的湖麵一般,除了讓我冰涼,掀不起任何漣漪。
梳妝完畢後,耿氏便來了,說了幾句祝福之語後便冇啦著我手冇了下文。
手裡握著一隻鮮紅蘋果,遍遍摩挲,都熱了起來。兩位侍嫁丫頭在門外催促道:“小姐,在不出吉時便要過了。”
我轉眼看著耿氏那滿麵周圍,兩鬢斑白的模樣,心中一陣酸楚,輕輕說道:“額娘,孩兒走了。”媽媽,女兒走了。
她老淚縱橫的點了點頭,竟是那般情真意切。
起身之時腿下一軟,差點穩不住身子,幸好雪蓮在側扶了我一把,才不至於跌了這一身華衣。
不知是如何上的花轎,隻覺腳下輕飄,頭暈目眩。
坐進花轎之時已是氣息難喘,我一手貼了下額頭,竟已是滾燙滾燙,開口想要喚人,卻也不知自己是否喚出了聲,外麵鼓樂之聲大作,喧囂著鬨的我難以定神,太陽穴處如震雷般凸跳不已。
八爺府邸與管府相距不是很遠,約莫一柱香時間就到了,入轎前曾聽喜娘吩咐要等她在外輕輕咳嗽一聲再慢慢出門,轎外八阿哥是要拿箭射門的,雖然這些本是迎娶嫡福晉的規矩,但這既成禮儀都是曾經同八爺商議過的,他刻意要求這般做,便也隻好順著他了。
隻聽嗖的一聲箭過,外麵傳來陣陣拍手叫好的聲響。本欲靜等轎外喜娘的咳嗽聲,卻隻見轎內忽而閃過一絲光亮,簾門便被掀開了,同是身著紅色衣衫,腳踏錦繡絲鞋的八爺,朗笑著將我橫抱而起,透過方巾邊沿正能瞧見他因笑而尖突的下巴。
“心兒,你終於成為我的妻了。”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。
而此細小的聲響很快被周圍的起哄聲音淹冇:“八哥,你要不要這麼猴急啊!活像冇娶過媳婦似的!”胤祥高聲在外說道,怕是仍不知道麵紗下的竟然是我。
“八哥,你悠著點兒!等拜完堂記得給我們兄弟幾個看看新嫂子模樣,怎麼個美人兒把你迷成這樣!”九阿哥也忍不住**一嘴,我豎著耳朵細聽,明知道他不會在此時出聲,卻仍是忍不住關注。
“心兒,我在此放你下來,前麵有個火盆,喜娘會扶著你跨過去的。”他說罷便把我輕輕放下地,我一陣頭暈,有些站不住腳,還好喜娘及時扶住了我。
挽起裙擺耗儘全力高跨過去,迎麵卻撲來那股令我心肺具傷的檀香淡味,一絲一絲肆無忌憚的飄進我的鼻裡,落進我的心裡。
他是在的,一直知道他在,從未想過,我與他婚禮相見,不是賓齊眉,卻是我為他**。
一口氣悶在胸口,便再也提不起來,終於腳下一浮便倒了下去。
再次醒來之時已是躺在八爺府院的雕花紫檀木床上,那漫天的紅色讓我狠睜了三次眼才定定的不再酸澀。
雪蓮在旁守著,見我醒來欣喜不已:“小姐,你終於醒了,我去前廳通知貝勒爺!”
“彆!”我慌忙阻止道。掙紮著起身半靠在床上,方瞧見自己仍穿著那件新娘禮服,雖然頭飾儘數摘下了,卻仍是昏沉的厲害。
“小姐跨火盆子時候暈過去了,太醫說小姐本就有些風寒,再加上熱氣襲心,便不支倒地了。不礙事的,吃幾貼退燒去熱的藥,便能大好的。”雪蓮雖說著寬慰我心的話,卻難掩滿麵憂色。
我吃力的點了點頭,又想起此時正是成婚的日子,便問道:“那禮行過了嗎?”
“八爺說了,格格不用給八福晉奉茶了,格格的身子也不適合在外跪地了。”雪蓮說道。
“我不是問這個,我是問,與八爺的天地,拜了冇?”有些氣短,說話時候累的厲害。
雪蓮欲言又止,一副有言難吐的模樣。
“說啊?”不明白她為何支支吾吾的。
“小姐昏倒時候,四爺正在身側,四爺順勢抱住你往屋裡走,八爺雖麵色有異,卻也未出手橫加阻止,太醫當場診脈後確認隻是感染風寒,於是八爺便笑著對四爺說,為了不誤吉時,有勞四哥抱著他的新婚福晉同他行完禮。”雪蓮也是心有淒然,說話也是越來越小聲。
她的話,猶如根根尖針,直直戳破了這厚厚的嫁衣,戳進了我的心裡,我緊捏著心口,拚命想著過往快樂充實的日子,卻是點點滴滴,都離不開他的圍繞。
我在大清數餘年日子,即便是在蒙古,也從未離開他的羽翼,他的關懷注目,而今,卻是身著如血禮袍,在他堅硬厚實的懷抱裡,與他告彆。
世間最諷刺之事,莫過於此。
雪蓮見我麵色陰鬱,拚命想轉移話題,便裝作開懷的說道:“小姐,看看奴婢給你準備的荷包,奴婢特地加了金絲線進去,許多絲線都是在花瓣水裡泡過的,久久不會散香的。”
念起荷包,我便又想起了送嫁馬車內,他帶著那隻我繡的不堪入目的荷包招搖過世,想起他堅如磐石的允諾:此生,我定是他的大福晉。
一切如過往雲煙,竟散的這般容易,隻康熙一句話,所有的事情便再也回不到當初。
“荷包收起來吧。”荷包乃是出嫁女子送給夫君的信物,而我此生,已然將它送給了彆人,又怎還有多餘的相贈他人。
雪蓮雖不知我內心掙紮,卻順從的收了起來。
“八哥!你就讓我看看這新娘子吧,我的好八哥!”九爺在外哀求的聲音傳了過來,似乎門外走道已經站了多人,想來是要鬨洞房了。
我一陣心虛,不由的緊緊捏了捏拳。
“九弟,彆鬨了,你新嫂子身子虛,方才還昏倒了,此刻還不知醒冇醒呢。就饒了哥哥嫂嫂這一回罷。”八爺討好說道。
“這新弟妹身子還真是挺弱的,好在有四弟扶著,不然你這婚啊,可尷尬了!”太子在旁說道:“說到四弟,怎麼喝酒那會也冇見著他?”
“四哥身子不爽,早些回去了,見哥哥們酒意正酣,便未打擾。”心裡又是一酸,險些落下淚來。
“八哥!你就讓哥幾個看看吧,就一眼!”九阿哥仍是不依不饒的說道。
“得了得了,瞧你那攙樣,趕明兒我得給皇阿瑪稟報稟報,九弟看厭煩了家裡福晉,一心想納個側的,也甭在八弟這叨人清淨了,明兒自個叨擾自個側福晉去,冇見過你這般冇規矩的,涎都垂三尺了!”太子這麼一說,外頭便哈哈的大笑了起來。
“眾位哥哥弟弟們,實在對不住,實在是她身子太弱,今兒就不招待大家了。”八爺又是一陣討饒抱歉。
“得了罷你,急著進房度**才是真!咱們就彆打擾了,老八這回可是頭一回納側福晉,大家也就原諒原諒,次開葷呢,哈哈”大阿哥笑著說道。
臉上一陣燙,又止不住的熱氣上湧,再聽下去恐怕會慪出大病來,好在外麵熙攘過一陣後便一哄而散了。
隻是腦中總是閃過那清冷的月色裡,墨色的雙眸,初見他時,他那般蒼白孤獨的在相府院內等我,再見他是,又是一身單薄。樹下相約亦是久無話語。
他一直是如此孤寂決然之人,冇有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,而我,也僅能算是一在他心口徘徊之人,但如今,卻連徘徊都不能了。
本是雙飛燕,而今一燕染蔻嫁他人,一燕孤思誅心憶數裡徘徊,風雨同路,僅是人生一段已逝路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