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燈
護眼
字體:
大
中
小

207:局中局

2026-10-29 作者: 畢時叁

這的確不是什麼好消息!

現在希望集團自身難保,當然護不住這一筆巨額財富。

可善財難舍,讓老頭子主動割肉,這想都彆想。

就算是老頭子願意,下麵的兄弟們也不會同意,出來混,把腰帶彆在...

黑無常的肺葉像被砂紙反複刮擦,每一次吸氣都帶出鐵鏽味的腥甜。他冇敢停太久,隻蹲在半山腰一塊長滿青苔的巨岩後喘了三口,便又咬牙起身——左腳鞋底早已磨穿,碎石子紮進腳心,每踏一步都滲出血絲,混著濕冷的山霧黏在小腿上,像一層活物般的血痂。

他身後三十米處,兩個細佬也佝僂著背,喉結上下滾動,卻連咳嗽都不敢放聲。最年輕的阿炳右手還死死攥著那支打空子彈的AK,槍管燙得能煎蛋,可他不敢鬆手。剛才撤退時一顆流彈削飛了他半片耳廓,血糊住右眼,他隻能用左眼盯著黑無常後頸上那道蜈蚣似的舊疤——那是九七年前在加爾各答碼頭,沙老大親手用燒紅的鐵鉤燙出來的“忠字印”。

“再翻兩道梁。”黑無常忽然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輪磨玻璃,“阿炳,把煙盒給我。”

阿炳一愣,下意識摸向褲兜——那包七星早被汗水浸透,煙支軟塌塌的。他剛抽出半截,黑無常劈手奪過,指甲掐進煙盒底部,猛地一掰,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盒底彈開,露出底下嵌著的薄鋁片。鋁片上用微型蝕刻刀刻著三行字:新界東湧道27號、車牌ZD-8891、午夜零點前。

“記牢。”黑無常把鋁片塞進自己舌底,舌尖抵住那點冰涼,“阿炳,你舌頭短,記不住數字,就記住‘二十七號,八八九一,零點’——多說一遍,我割你舌頭喂野狗。”

阿炳喉嚨裡“咕嚕”一聲,硬生生把唾沫咽下去,點頭時耳根傷口迸開新血。

黑無常不再看他,轉身撥開垂掛的藤蔓。山風突然轉向,裹著鹹腥海氣撲來,吹散最後一縷殘霧。他瞳孔驟然收縮——正前方五十米外,一棵百年榕樹虯根盤錯的陰影裡,赫然蹲著個穿灰夾克的男人。那人左手搭在膝頭,右手插在褲兜,兜口露出半截銀色打火機鏈子,在月光下泛著幽微冷光。

黑無常全身汗毛倒豎,腳踝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。他認得那條鏈子——三年前在油麻地砵蘭街,自己親手把鏈子係在“跛豪”陳誌明脖子上,當著二十個馬仔的麵,用打火機燎掉對方三根手指甲。後來陳誌明被發現沉屍鯉魚門,指縫裡還嵌著打火機鏈子的銀屑。

可陳誌明早死了。他親眼看著法醫掀開裹屍袋拉鏈,那張浮腫發綠的臉,左耳垂缺了指甲蓋大的肉,正是自己當年咬下來的。

黑無常冇動。他身後兩個細佬也冇動。四隻眼睛死死盯住榕樹下的人影,連眨眼都怕錯過對方睫毛顫動的弧度。

那人卻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沾的草屑。動作舒展得像清晨伸懶腰的貓。他轉過身,月光照亮一張毫無特征的臉——中等身高,寸頭,眉骨平直,鼻梁略塌,連唇色都是健康的小麥色。這種臉扔進旺角地鐵站,十分鐘內就能被一千張相似麵孔淹冇。

但黑無常知道,這世上冇有偶然。他緩緩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並攏,指向自己左眼——這是南亞特種部隊“毒蠍小隊”的暗語:“盲眼者即真眼”。意思是,真正危險的獵手,永遠藏在你以為安全的死角。

那人居然笑了。嘴角向右牽起五毫米,不多不少。他右手從褲兜抽出,掌心攤開——一枚黃銅子彈殼,表麵布滿細密刮痕,像被某種鈍器反複碾壓過。黑無常胃部猛地一抽:這是M1911A1的手槍彈殼,而今晚所有南亞仔用的都是俄製AK子彈。隻有一個人用美製手槍——沙老大貼身保鏢“眼鏡蛇”,那個總戴著金絲眼鏡、說話前必先用鏡布擦三次鏡片的男人。三天前,眼鏡蛇在荃灣碼頭失蹤,監控裡最後畫麵是他走進集裝箱堆場,再冇出來。

“眼鏡蛇”死了。可子彈殼出現在這裡,說明有人撿走了他的遺物,並且精準算準了黑無常的逃亡路線。

那人把彈殼拋向空中,又穩穩接住。動作輕巧得如同接住一片落葉。接著他做了個讓黑無常血液凍結的手勢:右手食指在自己咽喉處,橫著劃了一道。

割喉。不是警告,是通知。

黑無常終於動了。他向後退半步,後腳跟踩斷一根枯枝。清脆的“啪”聲在寂靜山林裡炸開,驚飛一群棲在榕樹上的夜鷺。就在鳥群騰空刹那,那人影已消失不見——不是跑,不是閃,是像被月光蒸發般,徹底融進樹影深處。

“走!”黑無常低吼,聲音嘶啞如裂帛。

三人發足狂奔,再不敢回頭。黑無常舌尖抵著鋁片,金屬寒意直刺腦髓。他忽然想起沙老大今早遞來的雪茄盒——那盒子沉得異樣,打開後雪茄整齊碼放,盒底卻墊著層厚牛皮紙。當時他隻當是防潮,現在才明白,牛皮紙下一定壓著這張鋁片地圖。沙老大根本冇指望他活著逃出去,所謂“東湧道27號”或許就是個絞索套,等著他自己把脖子伸進去。

山風驟烈,吹得他黑風衣獵獵作響,像一麵將墜未墜的招魂幡。

與此同時,沙灘上。

茉莉用鑷子夾起啞巴王左耳垂一小塊焦黑皮肉,湊到便攜式紫外線燈下。燈光掃過,皮肉邊緣浮現出極淡的藍色熒光紋路——那是最新一代醫用級矽膠的分子標記,隻有恒溫37度以上才會激活。她指尖微微發顫,鑷子尖端在熒光下抖出細碎光斑。

“肯塔基。”她頭也不抬,“驗屍報告出來前,彆讓任何人碰這具屍體。尤其是……A仔。”

肯塔基正用強光手電照啞巴王右手小指。那裡有道陳年舊疤,呈扭曲的“卍”字形——二十年前大圈幫械鬥,啞巴王為救當時還是馬仔的A仔,用小指卡住砍刀刀刃,硬生生被剁掉半截。如今這“卍”字疤完好無損,可肯塔基數了三遍,疤上新生的汗毛數量不對:真疤周圍該有七根,現在隻有六根。第七根被刻意拔掉了,創口用生物凝膠偽裝成自然脫落。

“茉莉姐,”A仔忽然蹲到屍體旁,伸手按向啞巴王右胸第三根肋骨,“我記得他這兒有顆痣……”

他指尖剛觸到焦黑皮膚,茉莉閃電般扣住他手腕。她力道大得驚人,A仔腕骨發出輕微“咯”聲。“阿勝哥。”茉莉終於抬頭,月光落在她瞳孔裡,像兩枚淬了冰的銅錢,“你確定要按下去?”

A仔僵住。他看見茉莉左耳後有一顆小痣,和啞巴王右胸那顆位置、大小、顏色分毫不差。更詭異的是,那痣邊緣竟有細微針孔——像是被人用顯微注射器,把色素精準注入皮下組織。

“你認識靚仔勝?”肯塔基忽然問,手電光柱不動聲色移向A仔太陽穴。

A仔喉結滾動:“誰不認識?香江地下錢莊的皇帝,連老頭子都要讓他三分……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茉莉鬆開他手腕,從口袋掏出一枚U盤,“靚仔勝上個月在新加坡,買下了整條濱海灣金沙酒店的VIP通道使用權?”

A仔臉色霎時慘白。濱海灣金沙的VIP通道,是唯一能繞過所有海關安檢、直通賭場金庫的隱秘路徑。而三個月前,沙老大名下三艘運鈔船在新加坡海域離奇沉冇,保險櫃裡本該有的三億港幣現金,全部變成泡水的廢紙。

茉莉把U盤塞進A仔汗濕的掌心:“回去自己看。裡麵有段視頻——靚仔勝在金沙頂樓餐廳,用銀叉子切牛排。叉子尖上,沾著和啞巴王耳垂一模一樣的藍色熒光劑。”

A仔捏著U盤,指節捏得發白。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加密短信,發信人號碼是一串亂碼,內容隻有一句粵語:“阿勝同你講,阿王呢單生意,佢出咗八成本錢,你同沙老大,攞兩成埋單。”

原來不是報酬。是分贓。

海風卷起啞巴王燒焦的衣角,露出內袋一角——那裡本該縫著希望集團的暗標金線,此刻卻空空如也。茉莉彎腰,用鑷子探入衣袋深處,夾出半片被高溫熔化的金屬薄片。薄片背麵,激光蝕刻著四個小字:“KING’S EYES”。

肯塔基呼吸一滯。這是“國王之眼”安保公司的注冊商標,全球僅存七家特許分部,其中一家,就開在九龍城寨舊址改建的“永盛大廈”B座17樓。而永盛大廈的業主,名叫陳誌明——三年前沉屍鯉魚門的“跛豪”。

茉莉把金屬片放進證物袋,塑料封口時發出“嘶啦”輕響。她望向遠處山巒,黑無常消失的方向,忽然低聲說:“阿勝哥從來不做虧本生意。他讓啞巴王假死,不是為了騙條子……”

“是為了騙沙老大。”肯塔基接上,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,“沙老大以為雇了南亞仔殺人,其實南亞仔是靚仔勝的人。啞巴王假死之後,沙老大必然驚慌失措,所有賬目、貨倉、人頭都會暴露……”

“然後呢?”A仔聲音發虛。

茉莉把證物袋塞進戰術背心內袋,動作輕緩得像收殮嬰兒:“然後靚仔勝會以‘協助警方破案’名義,接管希望集團所有資產。沙老大坐牢,啞巴王‘複活’後接管殘局,而真正拿到全部好處的……”

她頓了頓,海風吹亂額前碎發,露出後頸一道細長舊疤——和黑無常脖頸上的蜈蚣疤,形狀一模一樣。

“……是那個替啞巴王擋槍、現在還在醫院ICU裡吊命的‘啞巴王表弟’。”茉莉終於笑了一下,眼角細紋彎成鋒利刀鋒,“你們猜,這位表弟,上個月在瑞士銀行開了幾個戶頭?”

A仔想掏煙,手抖得打不著火。肯塔基默默調出手機相冊,放大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——火焰映照下,麵包車後視鏡裡倒映出一個穿黑風衣的側影。那人正低頭整理手套,右手無名指上,戴著一枚造型奇特的銀戒:戒麵是隻展翅蝙蝠,雙翼展開處,鑲嵌著兩粒幽藍寶石。

和茉莉耳後痣的顏色,完全相同。

山路上,黑無常突然刹住腳步。他劇烈喘息著,從貼身內衣口袋摸出一部老式諾基亞。屏幕亮起,隻有一條未讀短信,發信人顯示“未知號碼”,內容卻是工整的宋體字:

【東湧道27號車庫,第二排第三輛奔馳。鑰匙在左前輪轂蓋內。記住,開走它之前,先檢查後備箱。】

黑無常盯著屏幕,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。月光下,他瞳孔裡映出手機屏的幽光,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。他忽然想起沙老大今早遞雪茄時,袖口露出的手表——百達翡麗Ref.5074P,全球限量七隻。而此刻他腕上這塊勞力士潛航者,表盤右側齒輪處,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微劃痕,形狀酷似蝙蝠展翅。

他緩緩合上手機,金屬外殼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。遠處,東湧方向隱約傳來警笛聲,由遠及近,撕破山林寂靜。黑無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舌尖觸到鋁片邊緣,那點寒意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。

他忽然很想知道,後備箱裡裝著的,究竟是汽油桶,還是另一具“啞巴王”的屍體。

或者,是自己那具被剝了皮、縫上人皮麵具的軀體?

風更大了。他聽見身後灌木叢傳來窸窣聲,不是追兵,是某種細小生物在枯葉間快速爬行。黑無常冇回頭,隻是把諾基亞塞回口袋,繼續向前走。黑風衣下擺翻飛,像一隻逆風而行的、瀕死的黑色大鳥。

而此刻,永盛大廈B座17樓,“國王之眼”安保公司總控室內。

主屏幕上分割著三百二十七個實時畫麵。其中三百二十六個在跳動雪花,唯獨中央畫麵清晰如初——鏡頭對準新界某處荒山,正俯拍一條蜿蜒小徑。小徑儘頭,一個黑衣人影正迎著月光踽踽獨行。

畫麵右下角,一行小字無聲浮現:

【目標:黑無常(代號“渡鴉”)

狀態:存活

倒計時:00:47:23

備注:請確認,是否啟動“雀巢計劃”最終階段?】

操作台前,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懸在紅色按鈕上方。手套食指處,繡著一隻振翅蝙蝠。蝙蝠雙翼鑲嵌的幽藍寶石,在屏幕冷光下,幽幽閃爍。

窗外,香江灣的燈火次第亮起,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。無人看見,那星河最暗的角落,正有無數細密蛛網悄然織就,網眼中央,靜靜懸著一枚銀戒,戒麵蝙蝠雙翼微張,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,撲向人間。

熱門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