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:憫殊無淚
乍然視之,來人相貌清俊,若不看一身的魔氣,也當得上是個俏兒郎。
“來者何人?”
俏郎君單手擁如思,一手替佳人暫時將強勢壓製住。
麵對紅蓮之威,淡然不亂:“垺中有月,生生梓。八部天魔,生魔是也。
堂堂仙界,天宮太子,領著小弟圍毆我家老八一介弱質女子。
你們的修養風度,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?”
黎波氣急而笑,無恥。青天白日朗朗乾坤,竟然睜著眼睛說瞎話。
揮袖浮屍,彈指奪命的死魔是弱質女子?合著天下女子死光了?
白離抬手按下怒氣衝衝的黎波,冷眼道:“除魔衛道乃是我輩應為之事,自是人人得而誅之。
若放任魔道禍亂蒼生,才是此身枉入天道”
“嗬……好一個此身枉入天道。
即如此,今日便看是魔滅了仙,亦或是仙誅了魔?”
生生梓撤掌,收回魔元,拂袖似潑墨,眨眼如思已是飛出戰圈。
踉蹌著飄然落地,甫站定,如思瞧著浮空之上生生梓眸光漸轉幽暗。
纀城之行,尚屬機密。生生梓又是如何知悉?是誰將消息泄了出去?
倏然,思緒如飛,種種念頭劃過她的心間。枯刹?亦或是諦夜?
不,枯刹諦夜乃是靠食自己的死氣為生,冇了自己他們隻會滅亡,斷不會背叛自己。
忽然間,如思想起了與生生梓素日交好的血靈。
登時,心下似有明了。隻是,血靈是如何知曉此事……
暗處,一雙陰鷙算計的眼眸緊頂著野狸山的一切。
自然,也不會錯過如思的點滴反應。
誤會吧,你越是誤會,才越對本坐有利。
生生梓手握飲月,刀鋒冷芒四射。睨視著眾人,嘴角倏的上揚。
乖聲厲喝道:“生有生時,死無期,去。”
但見天地頓現清冷銀芒,似是水銀過境瘋狂掠奪生機。
首當其衝的便是尺生一與元無二這對師兄弟,本是傷勢沉珂。再遇上生生梓逼命,頓時兩人避無可避。
就在此時,赫見龍三十四擋在其前方,唯見胡今生單手撥陰陽,如纖雲弄巧又似關山飛渡,竟是四兩撥千斤,巧勁兒化無形,輕巧的化開了眼前的逼命殺機。
一招,頓叫明處暗裡的人,無不是心頭一凜。
此人若是不能為友,必是勁敵,需除之。
唯有觀戰的如思,心頭激顫。看著胡今生竟是不能言語,嬌嫩的紅唇顫顫而動,然無聲。
為何?明明未曾相見,卻似心內臨摹了千百遍的熟悉。
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,為何自己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個人……
再見到其身後的龍三,心竟莫名的緊窒悶疼。
倏然,昔日血靈的話在耳畔回響:“因為,你視之為神敬之為天的魔尊大人,有了令他駐足掛心的人。”
她……便是那個令你掛心的人嗎?為了她,你甘願成為另外一個人。
那我算什麼?無儘的歲月,你當真就冇有一絲觸動嗎?
纖纖玉指不禁撫上皎潔的容顏,縱有術法遮掩,亦無法改變美好的外邊下是一張殘缺的容貌。
風聲,雷聲,打鬥聲。世有千般聲,獨無一聲解她之一生。
白離橫劍冷對生生梓,胡今生不露聲色的一招亦讓他心驚。
隨道:“胡兄既有此修為,不如你我今日聯手破魔氛如何?”
胡今生聞言,看了眼身後的龍三,清風朗月的一莞爾。
“白兄這話,真是好生刁鑽。”
黎波橫眼自家兄弟,“叔父”這話聽的他有些迷糊,這二人又打的什麼機鋒?
以至兩人身後的素鶴眼神暗斂,小黑腦袋微甩叨著黎波衣擺輕輕拉扯,示意其勿要多言。
身為臣子,素鶴自是知曉白離之用心。然,身為兄弟,他卻不希望黎波陷入兩難。胡今生非正非邪,與龍三有著割舍不斷的關係。
隻要胡今生一日不表明心屬正道,那麼阿黎遲早要在兄弟和小妹之間做出抉擇。
他……不希望有哪一天的到來。
白離笑意帶寒:“胡兄此話差矣,難道白某說錯了不成?”
卻見胡今生掌心翻轉,無悔在手:“胡某本是山野之人,無意沾染塵世。
如今,白兄這話不就是陷胡某與泥淖?”
“從前,本座隻當天宮太子是個無趣的人。
而今看來,那也是個妙人啊。
是不是,木辛?”
倏然,藏身暗處的血靈現身野狸山。名不見經傳荒廢山神廟,彙集了仙魔一時無兩的翹楚。
白離霎時,眼眸冷睨,手中的長劍倏地緊握。
一個死魔尚且難以應對,眼下三魔齊聚,胡今生又正邪不明。隻怕,隻怕是以血鋪路,方可覓得生機。
刹那之間,血靈以至生生梓身側,生生梓開口欲言,卻被血靈製止。
“無需多言,任何疑惑待此戰過後,本座再同你解釋。
眼下,誅仙為上。”
登時,血靈殺招首現。手掌揚起漫天紅絲飛舞,似遊龍似驚鴻,一瞬快若閃電,頓化萬千利劍直取眾人性命。
“靈祭,絕殺。”
生生梓亦是緊隨其後,殺招共出:“月若飲儘,血方休。”
白離等人欲行連招,奈何先機已失,唯有硬接。
“噗……”白離首當其衝,紅蓮潰散,火鳳哀鳴現本體,接住了身形墜落的白離。
“子離。”黎波一聲急呼,乍見白離浴血,渾不知自己已是雙眼如赤。
伏魔弓起動紫霄,梵文暴漲勢誅魔:“我佛有怒,金剛焰。”
登時,以箭對劍。金色烈焰之箭攜著無上佛威梵文硬杠雙魔絕殺。
“好修為,好本事,若非你是佛門高足,本座還真有點舍不得殺了。”
驚見黎波個人接下兩人絕殺之招,便是血靈亦忍不住讚歎。
嘖嘖嘖之聲,雙魔再催魔元,端見黎波朱紅淚滴,散落花開。
“阿黎。”
甫替白離穩住傷勢,素鶴抬頭卻見黎波染血,腦海中倏然閃過四血之陣的一幕幕。
一向自詡冷靜的他入了魔,錯把阿黎當成了那人。
他的手染了阿黎的血,而今再見黎波浴血的模樣,一根叫做理智的頓時弦嘎然而斷。
“小黑,火鳳,速帶太子回宮。”
“真君……”
“主人,我不要。”
“這是命令,否則,莫怪丹峰碧竹不留你。”
“主人……”縱有不願,縱有千愁,小黑還是聽從了素鶴的命令,與火鳳帶著白離離開野狸山。
“咳……噗……素鶴,你放肆。”白離見狀,頓悉素鶴的謀算。
他乃天宮太子,怎可為了偷生,舍棄自己的兄弟和臣子。
奈何素鶴不聽他之言語,為阻他再說,登時一道劍氣封住白離啞穴連著數
道大穴。使得他不能言,亦不能動彈。
“走。”
送走白離,冇了君臣的束縛,清泉似的公子變得猶如煉獄的惡鬼重生。
黎波回眸,心知不妙,怒道:“快走啊,留下等老子請喝茶啊?”
素鶴恍若未聞,仍是一步一步虛空而踏,行向黎波的身邊。
可恨,黎波此時隻恨自己無能,累的兄弟跟著自己同赴無間。
荒廢的山神廟前,一直觀戰的龍三默然不語。
“想好了嗎?若你決定好了,我便替你救下他們。”
龍三張了張嘴,驚覺喉頭是如此的苦澀難當:“我……”
我該怎麼做?論情,我當義無反顧救下兩位兄長,哪怕,是共死。
可是,這世上最可怕不是去死,而是殺不死敵人,自己又活了下來。
不是害怕尋仇,隻是不想陷進這潭汙穢。
此時若沾,便再難抽身。
然而,若是不沾,便要自己看著兩位兄長赴死,自己負罪的苟且活著嗎?
見龍三猶疑,尺生一終是忍不住斥責道:“吾觀那位魔頭有句話說甚對,枉費爾等身是仙人正道。
千秋歲月,儘是活到了狗肚子裡。
若是吾尺生一的兄弟,便是死也要護住。若護不住,便共死。
仙人?仙子……我呸。”
“師兄,不可造次。”調息醒轉的元無二,急急攔住尺生一。
複又躬身賠罪道:“姑娘,我師兄是個粗人,藏不住話。
伏訖姑娘大量,寬宥師兄無理之狀。”
“可有答案了?”
胡今生話音剛落,不待龍三答複,倏來的地麵隆動使得眾人皆是站立難穩。
猶自出神的如思恍然回神,死寂的眸光,躁亂的心。
十指倏然緊握,極致的死氣縈繞周身,要……趁機除去她嗎?
甫是念頭微動,忽來一道神識鎖定自身,瞬間死氣潰散竟再難聚集。
主……
一句主上未得脫口,換來的卻是那驚鴻一瞥的冷睨。
萬般滋味似秋葉打了個旋兒,最後隻是獨自咽下。
如思注視著龍三,龍三卻心係著雲端的兩人。
但見失了理智的素鶴,聽不見周遭的一切。
憫殊倏然脫手,翻掌間,一股清正卻不屬於此間的力量沛然而生。
曾經被自己棄如敝屣的記憶,如今……卻是違了這段誓言。
“我,百裡素鶴今日自除族譜。灑血歸父,骨肉還母。
一身所得,儘皆不用。
若違此誓,當受筋脈逆斷,碎心之苦。”
誓言?誓言……不就是拿來違背的嗎?亦如那人。
“千秋一醉,憫殊……無淚。”
而遠在千崎峰的百裡無霜,打翻了藥爐。跌跌撞撞的飛下千崎峰,恰好遇上了奉天後懿旨前來求醫的蓮枝。
“百裡大人,太子負傷,娘娘有請。”
誰料百裡揮掌掀翻佳人,氣急怒吼道:“請什麼請,還能讓人來請就代表死不了。”
蓮枝起身擋住百裡去路:“大人這是要與天宮作對不成?”
怒急的百裡無霜,登時一腳踹飛了盛氣淩人的蓮枝:“滾,耽誤爺的事十個天宮也不夠賠。”
說罷,急急而去。
蓮枝伏地柳腰半支,美眸的淬毒含恨:“咳咳咳……好一個醫聖百裡,速回稟娘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