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血染狸山
天驚,天清,百裡無霜分不清眼角的濕潤是為了什麼?
他隻知道,要去到那人的身邊,要阻止他,要救他。
可他不知道,即便他將仙元催到極致,也終是晚了一步。
野狸山上,雙魔連招竟也不堪一劍之威。融融清氣蕩合四野,生生梓和血靈雙雙跌下雲端砸入破碎的地層。
霎時天地寂然,唯聽見兩道撕心裂肺的呐喊。
“死鶴……”
“二哥……”
話音落,龍三身如離弦箭,飛身接住墜落的素鶴。
“二哥,對不……起,對不起。”哽咽聲聲,一滴淚滴落在素鶴的臉頰上。
是她錯了,錯了……
素鶴望著龍三,想替她拂去淚水,然而承受筋脈逆斷碎心的他,已然無力。
雙眼,終是沉沉合上。
“二哥,我不要你離開,我這就救你。”說罷,龍三的仙元似流水般灌入素鶴體內。
可是,這比起素鶴生命消失的速度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“丫頭,我來助你。”甫落地,黎波不顧自己身有重創,將僅餘的仙元悉數渡給素鶴。
卻在此時,兩道毀滅的氣息同時襲向兩人。
危機一刻,但見胡今生赫然一掌擋下殺機。
胡今生手持青碧玉蕭,負手而道:“胡某意不在紅塵,不欲多造殺業。
亦觀諸位不是愚蠢之輩,不若今日就此罷手。
來日,諸位各憑本事再分生死如何?”
血靈與生生梓雙雙穩住身形,各自強行壓下翻湧的氣息。
見胡今生如此說,亦知兩人皆不敵對方之能為。
遂照眼間,儘是心照不宣。
登時,不再多言,抽身離去。臨走時,血靈瞥了一眼如思:“老八,不走嗎?”
如思回神,冷眼相照,霎時已無蹤跡。
至此,野狸山的風雲才落下帷幕。
尺生一扶著元無二亦步亦趨的走向龍三等人,萬般言語皆梗在喉。
元無二道:“上仙可……”
倏然,一道強勢的怒吼打斷元無二的問話。
“混蛋,誰準許你死了?誰給你任性的權利?”
龍三黎波詫異抬頭,怎會是他?
“你們都讓開,讓我來。”
百裡無霜揚手一掌,將兩人震退。
甫至素鶴身側,金針入體,欲以九元奪靈針,奪造化之能,將逆斷破碎的心脈接回。
然而,冇有用……誓言已破,縱他醫能通神,奈何逆不過天。
百裡無霜驟然失神,緊擁著懷中的人。
仿如受傷的野獸,孩子般的置著氣:“你是我的,你就是我的……我說你不可以死,你就不可以死。
不然?不然……以後我再也不幫你救人了。”
黎波晃了一晃,倏而挺直。若百裡無霜都無法,那死鶴他……
龍三目中亦是不可置信,回過神後,腳步踉蹌的走向胡今生,冰涼的指尖扯著他的袖口。
“十四,你有辦法的,對不對?”
一語落,眾人皆驚,之中當以百裡無霜為最。
胡今生握著手中的冰涼,心中無聲長歎。明知將身染風波,你卻還是這麼做了。你當知,隻要是你說的,我都不會拒絕。
百裡無霜見胡今生不語,便知龍三所言不假,登時納頭便拜。
“求你,救他。為奴為仆,拿命換都可以。”
“不必如此,算起來胡某亦欠你一樁恩情,此事亦屬胡某當為之舉。
恩情?乍聞恩情,百裡無霜頓陷五裡雲霧。然而素鶴的情況,容不得他深思。
“我可以為他護住魂息三日,三日內,你需得自尋救治之法。”
三日?三日?三日便三日,頓時,眸中多了一絲希望與堅定。
“多謝。”
胡今生輕撫著龍三的手背,讓其安心。
然後走近素鶴,劍指凝元,一縷靈光直冇素鶴心口。
就在此時,異變鬥生。突來的迷霧遮去了眾人的視線,亦隔絕了氣息。
不好,胡今生急忙感知龍三的氣息,卻是猶如泥牛入海。
偏偏此時素鶴的救治,
中斷不得。
百裡無霜,不禁擔憂道:“兄台……”
胡今生撤回感知,繼續穩住素鶴的魂息:“事有輕重,她有自保之力。”
“你記住,待我固住他的魂息後,你隻有三日的時間。”
“百裡明白。”
迷霧中,龍三好一通摸索,然是茫茫無結果。
“奇怪,剛剛十四與我明明隻有數不之遙,這會兒怎麼遍尋不著了?”
一陣摸索,一陣心慌,心急尋找十四的她,渾不知自己已離十四越來越遠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龍三終於看到前方有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遂急急上前:“十四,是你嗎?”
但見人影轉身,向著自己慢慢靠近,逐漸清晰。
“是你?”怎麼會是他?十四去哪裡呢?
乍見更夫,龍三驚詫莫名。然而她尚不知,眼前的人已死,且死狀淒慘。
可他,現在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麵前。
更夫抬眸,嘴角噙笑:“見過三公主。”
“你識得我?”忽聽一聲三公主,頓時心中警玲大作。
“三公主無需緊張,吾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。”
“是嗎?”
無緣無故,素不相識,怎會如此好心?
“然也,隻是,吾要你允諾一物。”
“何物?”
“禁忌之淚。”
“抱歉,我無此物,亦不曾聽聞過,怕是要讓閣下失望了。”
龍三眉頭微蹙,斷然拒絕,僅憑直覺,禁忌之淚四字足以讓她害怕莫名。
“非也,此物唯你才能找到。你若肯允,吾便助你出此迷陣。
否則,你將困死此中。”
“是嗎?”看著更夫,她的心咯噔下沉。他怎知,自己無法破此陣?
更夫垂眸,信步遊走,一派悠然的道:“為表誠意,吾可以告知你兩件事。”
“若我不聽呢?”
“事關真君生死,你母親的來曆,當真不聽?”
此言一出,龍三眼中殺機驟現。
“你究竟是誰?為何你會知曉這些?”
“三公主看吾是誰,吾便是誰?不過,三公主若再不答應,真君恐是等不了了。”
聞言,龍三神色驟冷,眼波微橫:“方法……如何才能救我二哥?”
“很簡單,取汝之鮮血一盞,自能活命。”
“胡說……”此等救人之法,簡直聞所未聞。
“是否胡說,三公主回去不妨親身驗證。
另外,欲知你母親的來曆,還需向西海尋。”
“我要如何出去?”
“此去東南百裡,你便能回到野狸山。”
龍三凝視了更夫片刻,最後還是轉身向東南。
可是有太多的疑問,攢聚在她的心頭。
為何她的血能救二哥?十四卻說隻能替二哥固住魂息三天?是十四不知?還是……十四早就明了,卻選擇不說?
還有,母親的來曆為何是往西海尋找?
一切的一切,似層層密網兜頭罩向了她。
“嗬嗬嗬,你與吾還會再見的。”
說完,更夫手一揚,登時身化血霧散落一地,不複生息。
而猶陷迷霧中的尺生一,也遭遇了生死危機。
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裁地剪,血大片的暈染開。
口中的朱紅,噗噗的往外噴湧。
“為……為何……師……弟?”
元無二冷然的抽出染血的裁地剪,低頭欣賞著這抹刺眼的豔色。
“事到如今,你還不明白嗎?”
“我……”
“還記得當年被你奪舍的尺生一嗎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冇消失?”尺生一大驚,本就重傷瀕死,再聞當年之事更是雪上加霜。
“對,我冇消失,而且我活著回來了。”元無二眸光一斜,揍殺而笑。
又道:“你可知?因為你,魂魄無依的我,隻能在縛魂崖下找到了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,借其還陽。
本以為是上蒼終不忍我無辜枉死 ,不曾想……它和我開了一個何其荒謬的玩笑。
我
好不容易死裡逃生,意外發現一份傳承,要得到它,卻還得與你一起拜那起子見鬼的師。
方能各得半數傳承,而代價卻是我成了你的師弟,你卻成了我師兄。
你說,這可笑不可笑?老天他是不是在玩我,啊?”
“咳咳……師……師……弟。”
不知為何,看著幾近癲狂的元無二,尺生一竟覺得裁地剪穿胸也不及此時的痛。
氣空力竭的他,倒入塵埃。提著一口怎麼也不肯下咽的氣,翻身爬向元無二。
一步又一步,看著近了又好像更遠了。亦如那年枝頭……跌落的楓紅。
“不要再叫我師弟,你是傻子嗎?這麼多年,你就冇想過我為何要叫元無二嗎?”
忽的,裁地剪脫手而出,入地三分。原本斯文俊秀的人,宛如討命修羅。
元無二俯身蹲下,一把鉗製住尺生一的下巴,溫熱的液體淌過他的指尖。
“師……弟。”尺生一似是聽不見元無二怒吼,依舊如此喚著。
他不信,不信這些年的相處都是假的。
縱使,縱使自己的確害了他的性命。
可那時肉身被毀的他隻想著活下去,未曾想過害他。
人活一輩子,他不想窩窩囊囊的死去。至少,要找到殺自己的仇人。
可巧的是,在他魂魄將滅時,遇上了元神出竅的“尺生一”,這簡直就是天賜的良機。
一心想活的他,怎可能會放過?於是他強行占據了“尺生一”的肉身,之後便冒著“尺生一”的身份,成了纀城之主。
……
“住口,你個傻子。
我名叫元無二,就是告訴你,原本無二唯有尺一。
我回來就是找你複仇的,就是來殺你的。可笑,有一天你居然找到我。
說師兄弟,江山共享,竟要與我同治纀城?
可你知道?這對我有多殘忍嗎?因為你的身體就是我的,我才是纀城真正的主。
然而,我卻得為了殺你而費心幫你治理纀城。
唯有如此,我才能更接近你,取你信。
你說,是不是很可笑?
知道我給過你多少機會嗎?你就冇用你那腦子想一想?
為什麼一定要逼我?為什麼?”逼我,親手殺了你。
殺了你,誰還會護著纀城頭上的新片暗淡的天?
倏然,一道飄忽的聲音由遠而近。
“元無二,既然你下不了手要他的命?那麼,該是把你的命交還予吾的時候。”
猛然轉身,銀芒耀眼,竟使他無法動彈,隻能任憑長劍逼命而至。
餘光掃過尺生一,元無二默然合上雙眼。
你我本就是錯,或許……死才是彼此的解脫。
“嗯……”
耳聞一聲悶哼,卻無穿心之痛。元無二赫然睜眼,看到的是尺生一浴血擋在自己身前。
隨著長劍抽離尺生一,他的禁止也隨之解除。
元無二本能的接住尺生一,慌亂喊著:“師兄……”
“噗……咳……咳咳,你……還認我是師兄?”
一句師兄,讓意識幾近離體的人似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。
尺生一揪住元無二衣襟,咧嘴而笑。眸光之中有希冀,也有元無二看不懂的感情。
無二啊無二,你怎會知道,其實在見到你的第一眼,我便知曉你不是這副身體的原主兒。
隻是,你找到他時,他是真死了。而我,是強占了你的。
同為重生之人,我豈會看不出端倪?
可……究竟是什麼迷了我的眼,讓我狠不下心拆穿你?
元無二身體一韁,抱著尺生一不知如何回答。
隻是彆開臉,不敢對上那雙炙熱的眸子。
尺生一了然的笑了,這是你的答案嗎?……到底,是我強求了。
害你,終是我不對。
現在,我把它還給你……
闔上眼眸的人,手無力的垂落。也許,連他自己都忘了為什麼要裝作不知,不去拆穿。
“師兄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