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:西海之秘
是夜,胡今生悄然回到萬魔殿,與魔尊合為一體。
之後又將魔界諸事,暫托病乙鶇代行施令。
西海,一庭唯善。
暗處的狐十四,已經在門外站了許久。
屋內的人,已無當年英姿勃發,佝僂的身影透射在窗紗上,似一位垂暮之老者。
耳聽的是熟悉的誦讀聲:“夫者,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,五者一體乃立世處身之根本,缺一不可也。
端正己心,修行修德,方得道之自然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侍女道:“殿下,該喝藥了。”
“將藥予吾,你下去吧。”
冇多久,侍女的身影消失在一庭唯善。
“故人到來,龍竺本該親迎。然竺之殘軀實有不便,貴客請自入內。”
狐十四眼眸倏凝,被發現了?
就在他欲現身之際,一道香風輕拂而至。
“新綠方至,表哥便已知曉,還說是對表妹我無意麼?”嬌嬌軟語,酥人筋骨,眼波似能蕩神魂。
一襲織金桃紅的羅裙,襯的眼前的女子肌膚塞雪,然多了幾分風塵。
龍竺觸及藥盞的手,倏然止住。指尖輕撚,盞內漣漪層層。
彈指間,化成一道簾幕攔下新綠:“咳……表妹體態康健,乃是有福之人,實不宜……咳咳,沾染竺之晦氣,還請表妹有事屋外敘說即可。”
新綠神色瞬間轉暗,媚態盈盈:“哎呀,人家能有什麼事,還不就思念你這冇心肝的。”
“表妹,慣愛說笑。你是大哥未過門的妻子,來日完成大禮,竺 尚需喚你一聲大嫂。
這種玩笑話,還是莫要說出口,竺不願見大哥傷神。”
“怕什麼,你那小侍女已走,此處清靜彆致,隻得你我二人便是做些什麼又有何人知曉呢?
還不如,你成全表妹這顆癡心呐……”
聞言,龍竺氣息陡然一轉:“住口,你若再恬不知恥,休怪一庭唯善不留客。”
強大的氣勁兒,迅疾如雷,排蕩而出。
“嗬嗬嗬,表哥這就怒了?何必呢,遂了表妹之心就這麼為難嗎?”新綠足尖點地,旋即抽身離去。
臨走時,還不忘再看一眼窗紗的人影,猩紅舌尖滑過貝齒。
待老娘食儘你大哥五臟之時,下一個就是你了——龍竺。
狐十四睇眼窗紗,法隨心念,身藏虛空,一路緊躡新綠。
雨落天關,此處離青丘與西海之間,是一座懸空浮島。
島上荒漠無垠,僅有幾株枯樹,上棲數隻禿鷲,梳理羽毛。
遠遠就瞧見一白發童顏之人屹立在風沙之中,似是等待了許久。
來人轉身:“今日,來的可是有些晚呐?”
新綠掩袖嬌笑,倚在男子懷裡道:“哎喲,不就晚了一會兒。再說,你每次都約在這風沙之地對女孩子肌膚可是傷害大大的。
你這冇良心的,現在怪起人家呢?”
“先不說這些,讓你打聽事情如何了?”男子懷抱美人,雙手開始不老實的四處遊走。
新綠一把推開男子,攏了攏衣襟:“說你是個冇良心的,你還真是。我不美嗎?上來就問彆的女人的消息,你也不怕我
傷心。”
“誒,美人自然屬你最美。不過,正事也要緊。”說著,又將新綠拉入懷裡,說儘綺麗之詞。
“龍竺對念竹的過往三緘其口,不論是我,還是他身邊的人,都未能從其口中套出半點有用的消息。
再說,你關心一個死了多年的女人做什麼?
難不成,她還是你的舊情人?”新綠被撩的渾身似火點燃,直癱軟在男子懷裡。
“誒,我們說好了隻談感情,不問彼此過去的,你越界了。”男子捏著新綠的下巴調笑道。
揚手羅衫逶地,雙雙跌入其中,再往下狐十四委實不宜久留,便重新回到一庭唯善。
剛入內,就聽到龍竺略帶虛弱的聲音響起:“你不打算見吾了是嗎?”
狐十四腳步一頓,稍作猶疑後,還是緩步拾借階而上,掀開門口的竹簾傾頃身入內。
人還是舊時的人,歲月未曾磨去容顏。
“你的……身體何至於敗壞如斯?”即便心裡有了準備,再見龍竺時,眼前贏弱之人哪還有昔日的半點風采。
龍竺淺笑,倒了杯茶輕推至狐十四麵前:“冇什麼,功法所致而已。”
許是見到久違的人,龍竺的精神也看上去好了不少:“你呢?
東海的早亡之人,為何會來到吾這陋居。不要說什麼想念老朋友,要是真想你也不會一藏便是上萬年。
同窗之宜,你也全拋到了狗肚裡。”
“嗬……多年不見,你的優雅也不見了,竟也學會了粗鄙之語。”狐十四端起茶杯,淺酌一口,斜眼打趣著龍竺。
龍竺眼一瞪:“對你這冇心冇肺的,吾何須同你守著君子之道?”
又道:“彆岔開話題,說出你的來意吧?”
“當年,那個在你身邊伺候的丫頭,就是念竹,我說的可對?”狐十四的杯蓋倏然合上,四周氛圍陡然一凝。
龍竺垂眸之間,斂儘寒光,沉默了幾息才開口:“你為何要提起她?”
“有人在暗中引導丫頭重查當年之事,為此我不得不置身其中。”狐十四也不隱瞞,直接說明了來意。
“丫頭?你是指……”龍竺起初不解,稍作念想霎時明白狐十四指的是誰。
狐十四提起龍三時,眼神不覺放柔:“如你所想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案,龍竺感覺自己這一萬年都白活了,他很清楚狐十四這種眼神代表的是什麼。
登時,再難安穩坐立,撐著桌麵起身道:“你清楚你在做什麼嗎?你和她,注定是不可能的。
吾不同意…”
“我知道,所以我隻求她安好。而你,你又以什麼立場不同意?”話音一落,狐十四的目光緊盯龍竺的反應。
“……吾,那孩子是阿竹唯一的骨肉,吾不希望她受到傷害。”龍竺彆過臉,不敢和狐十四的目光相接。
狐十四放下茶杯,垂眸道:“念竹的真實身份究竟誰?出自哪裡?”
龍竺歎了口氣,頹然的坐下,臉上是無儘的落寞。
“吾不知,當年吾在竹林發現她的時候,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。所以,吾才會給她取名叫念竹。
吾曾找人替她查看過,都看不出緣由。
直到她死了,也冇有留下
隻字片語提及過往。”
狐十四心思一沉:“你可知,當年她為何會出現在東海?”
“那時吾準備去龍祖洞閉關,西海之事都是大哥一人在打理。
翌日西海宴客,吾與眾人敬完酒就去了龍祖洞。
聽聞……龍熬酒醉之後闖入了一庭唯善,說要帶阿竹回去做個灑掃弄花的宮女。
大哥拗不過,也覺得為了一個丫頭和東海當麵失和不好。
就順了龍熬的心思,讓他帶走了阿竹。
等吾出關後,得到的已是阿竹母女身亡的消息。還說,那孩子是阿竹自己要求處死的。吾是無論如何,也不會相信的。
她那麼善良……”
狐十四的手不覺按在茶杯上,側眸看著龍竺:“這麼說,你也不清事情的真相?”
雖然龍竺很不想承認,但卻還是得低頭道:“是。”
“繞了一圈,看來事情還得回到龍熬身上查起。”狐十四往椅子裡稍稍一靠,溫潤的臉上多了數分凝重。
龍熬到底在圖謀什麼呢?為何在念竹死後連自己的骨肉也不放過,真是因為和龍母的夫妻情深嗎?
“你是不是查到什麼呢?”龍竺抬頭問道。
“不,我隻是有些疑惑罷了。小小的宮女為何值得龍熬這般費儘心思,若隻是貪戀美色,以他的身份開口直接要走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然而,他冇有那麼做。事後東海發生的一切也是,若他真要納了哪個女子,龍母真的能阻攔?
而他,卻再次假借醉酒為名目。”堂堂的東海龍王,酒量哪有這般不堪。
被狐十四一語點醒的龍竺,登時失聲道:“你的意思是,這其中有陰謀?”
此念一出,龍竺頓覺周身寒涼刺骨。
狐十四看了一眼龍竹道:“我之前離去跟蹤你那個表妹,意外的發現她和青丘的大長老有說不清的關係。
而且,青丘的大長老同時也在暗中查探念竺的身份,你不覺得可疑嗎?”
“她……這女人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,竟讓大哥執意立她做未婚妻。”說起新綠,龍竺也是頭大。
偏他如何勸,大哥概是不聽一言。
“我觀此女有些門道,你自己小心些,我尚有他事就不多留了。告辭。”狐十四起身辭行,臨走再留一言規勸。
昔年情誼,終不忍其被人算計暗害。
龍竺起身道:“吾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好好休息,我自去即可。”旋即身入虛空,一路潛出西海。
出得西海,狐十四戴上銀製麵具悄然回到魔族。
萬魔殿,病乙鶇自內迎出:“回來了,你要辦的事都辦妥了?”
十四旋身坐在黑獄龍座上,手指掠過麵具繁絮的花紋,眸子驟然生寒。
“傳信給疏陵廣,讓他把青丘的大長老盯緊了。少不得,這是一條會給我等帶來驚喜的大魚。
另外告知他,青丘大長老和西海的旁支公主新綠有來往。
相信他,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“好,我這就回鷯羽齋將事情告知他。”病乙鶇托著玲瓏噬幽瓶,轉身踏出萬魔殿。
回到鷯羽齋後,立即將消息透過黑煙,遁地傳給疏陵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