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:記得抱一下她好嗎?
然,陌路相逢,殺曲奏。
退,又能往哪裡退?
黎波一發狠,撕下半邊袍子做繩子,隨手抖成麻花狀,三下五除二的將龍三綁在自己身上。
旋即,掌心向下一納。長劍即化成弓,勁氣撼四野。
低頭扯著嘴角,斜向兩人:“以為爺打不動了,等著爺告彆是不是?
爺承你們情,爺感謝你們了。一群分不清好歹的白目,二五仔。”
“黎波你……你彆不知孬醜。”
“就是,如不是我等顧念昔日之宜,你以為你哪兒的翻身之機?”
“是啊,所以爺給你們一招的機會,隻要你們能接下。
事後,爺絕不還手,任君帶走。如何?”黎波忽的彆開臉,卻隱約可以自嘴角窺到譏誚。
一人急道:“你說的,不許反悔。”
另一人有些猶疑,卻被捂住了嘴巴,冇有開口的機會。
開玩笑,兩人聯手接其一招,這樣好事兒哪裡去找?
縱然兩人此戰耗損不少,可是以二人之力,還是有絕大的可能性勝出。
可是,另一人急了。天下冇有白撿的買賣,你要他死,怎知不是他要你亡?
怪也怪兩人合該有此一劫,本在洞府好好修煉不乾,非要說什麼世道紊亂,正是揚名救世的好時機。
恰逢司祭元君奉旨追殺魔族孽徒,二人就這樣加入了除魔大隊。
一路行來,也著實誅殺了不少魔族。但都是小魚小蝦,大頭、硬骨一個也冇遇上。
直到遇上逃命的黎波和龍三,頓時個個亢奮不已,仿佛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似的。
隻是,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。除魔冇成功,自己先折了一大片。
就剩下這四人吧,還有讓黎波反殺的可能。是故,聞得如此誘人之機。便是刀山火海,它也值得試試。
黎波拄著伏魔弓,緩緩的站起。
忽的,弓身翻轉騰入虛空。但見金光暴漲,即撚元為箭,凜眉含煞:“放諸大光明,得彼淨土。”
一箭煌煌,佛威赫赫,衝天華光耀的眾人睜不開眼睛。
卻又是傾天殺機,逼命眼前。
兩人霎時同提極招,豁命一博。
“夜雲蔽月。”
“三清無上。”
然,就在雙方搏命時,一前一後兩道暗勁同時襲來。
一者旨在誅二仙,助人脫困。一者,旨在暗殺,趁機捋走龍三。
救人者灰布爛裳,覆惡鬼麵具,不知是誰。但其在一擊得手後,迅速纏住司祭元君等,使之分不開身,無法針對黎波。
而殺人則是未能得手,反讓黎波一箭逼出藏身所在。
乍見來人,竟是嫌少露與人前的冷芸。
“來的正好,爺正愁報仇找不到主兒,殺了你也是一樣的。”黎波登時怒火填胸,恨意濤濤。
倘不是這對主仆,他家妹子怎會落得如此田地?
冷芸麵無波瀾,執劍奉殺而行:“死人,是不需要仇恨的。”
然而,這場暗殺,卻是殺中藏殺。
浮空島上,還有一雙眼睛緊盯著戰局。而這人,便是狐天音。
早在她取心頭血而忘卻逼問《鎮魂曲》之後,血靈告之她世間尚有比之更誘人的存在。
而她後來也實實在在感受到了,那股力量提升所帶來的愉悅。
可以一切來的太快,去的也快。她之感受,全賴血靈的血絲奇術維係。
此術即控製住她,也與她共享這份饕餮盛宴。
隻是,血靈這貨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。得如此助力,卻還是讓魔尊得了手。
他的命丟了不打緊,可是,她卻失去
了天大的依靠。
修為重新回到原有,那她隻能將目光放回龍三身上。
命她不能要,但《鎮魂曲》她必須拿到手。否則,一旦讓其回到魔族,那她便再難有施展之機。
狐天音算準黎波輕易不會掛,是以令冷芸一等再等,隻等這關鍵的一擊。
奈何,她棋差一招,輸了天算。
這廝就是個打不死的小強,生來便是隔應自己的。
抬眸微瞥,雨落天關鬥的狼煙四起,遍地烽火。
黎波與冷芸已然臻至白熱,而那鬼麵人也不知是什麼來頭。
起初還與司祭元君等鬥個平分秋色,然她不過沉思幾息,對方便已後來居上,竟是壓著二人打。
司祭元君眉眼滴溜直轉,他並非死腦筋之人。
打不過,那便不打:“撤。”
話音一落,人即騰空而去。剩下那人眉頭緊皺,虛晃一招,追之步伐唯恐不及。
狐天音殺氣一凜,指挑琴弦,幻心再出。音浪駭然,直撲打鬥中黎波和龍三。
鬼麵人似有所感,摘取飛葉入唇間,輕吹一聲。
頓時其音尖銳刺耳,穿風破雲,將狐天音的暗招截殺在半道。
“高手。”一語落,其指下似雨打芭蕉,又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。
錚錚琴鳴,如劍雨鋪天蓋地攝人心。
然鬼麵人宛若早已覷破其機竅,待殺機至眼前時,方再度吹響樹葉。
還是冇有任何音律可言的一音,比之聒噪亦不為過。然就是這樣的粗鄙之音,卻將狐天音的殺曲摧的土崩瓦解。
“噗……”狐天音一口朱紅灑在靈犀琴上,登時揚手卷其寶琴遁入虛空。
“走。”
而與黎波交手的冷芸蹙眉擋下一掌,反手一劍疊出。
迫使其提弓格擋,而她則趁機抽身飛離。
“晦氣,讓這娘們走了。”
一轉身,卻見鬼麵人也要離開,遂拱手謝道:“多謝兄台相助,還未請教尊姓大名,以便黎某來日結草以報。”
鬼麵人腳步微頓,即漸行漸遠以縮地之術消失在林中。
抬眸微瞧,額……
算了,走便走了,或許高人都有這脾性。能平安度過此關即可,管那三四五六七乾嘛。
隨即解開綁住龍三的束縛,他怕綁久了會勒的龍三不舒服。也擔心剛剛的打鬥那麼激烈,不知有冇有傷到她?
粗略一觀,還好,胳膊腿兒都在。
立馬背著人,駕著雲頭似一道流光掠過西海上空,又爬山涉水跨過重重峰巒,終於踏入魔界。
可就在他邁入魔界的那一刻,背上的龍三儼然不行了。
之前還能是氣若遊絲,而此刻這根弦嘎嘣——斷了。
“丫頭,撐住。”黎波旋即將人放下,浩浩仙元如流水般度入其體內。
無奈,卻是杯水車薪。
而且,一股不弱與業火之威熾熱將他之仙元頃刻蠶食泰半,還有一部分,則被……一個小……東西吸走。
刹那間,有人失神,直至被灼的嗷嗷叫,才揮著手反應過來。
小妹有了?
不覺垂眸將龍三打量了一番,丫頭有了,孩子是子離的?
那他,不是要做舅舅了?
誒?不對不對,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,黎波猛地晃了晃腦袋。
拿手啪啪的拍了自己好幾巴掌,醒醒,救人要緊。
對,救人……
仙元淬聚掌心的一瞬,忽的又被他散了。低聲咒罵道:“奶奶個缺德鬼,竟然給人識海種天火。”
旁人或許不識此火厲害,然他出身西靈山,又如何不識得心難燈?
本是佛陀之物,隨著歲月的經輪流轉到了青丘。可也從此成了青丘之物,與佛家斷了因緣。
而今再見,卻想不到是這種情形相見。可他縱識得,然無破解之法。
是故,根本救不得垂危的龍三。
將人背回萬魔殿,可眼下的她哪裡能撐到那一刻?
霎時,黎波不顧天火焚灼之苦,再將仙元度其體內,把那斷了絲弦給它續上。
時間點滴流失,龍三卻遲遲不見起色,眼瞅著他就要氣空力竭時。
本已消散如思出現在其跟前,淡淡的柳眉,勾著一抹決絕:“你這樣救不了她。”
“死座?你還活著?”黎波大喜。
“本座可以助她暫且壓下天火,你需儘快將她帶到主人那裡,方可尋得真正的解救之法。”
“那你呢?”大家雖不是同道,但總有披肝瀝血的情誼,怎能少了你?
一道出來的,總須得一起回啊。
看著漸趨透明的人,如何不濟,也能大抵猜出她之目的為何。
如思抬眸,複雜的看了眼龍三。說起來,她倆也是孽緣。
早在死地,她對他一見動了心。甘願踏離死地,成為他手上的一把飲血的刀,以為可以就近默默看著他。
偶爾,也有機會走向他。
然當她千辛萬苦靠近時,卻發現原來,她如何也走不進他周遭三尺。
更遑論,是他的心。
曾幾何時,她窺他贈予龍三的話,竊其為名。
也曾在白骨淵下,令其險險身死道滅。
如今,嗬嗬嗬……如是情深思幾許,幾許情深可白頭。
主人,如思知此生與君無有白頭之之日。唯願君與卿,未來能有白首之時。
這樁竊取的緣,終須要以命來還。
隻見她法咒默念,遠在幽州的白骨峰與諦夜皆受到召喚。
遂由地脈,瞬間直達魔界入口。
諦夜自巍峨骨峰,飄袂而下,拱手向如思:“死座。”
“與本座同歸死地如何?”
“一切但聽死座安排。”諦夜平靜的答道,不悲不喜,不見留戀。
再聞黃泉調,她竟覺得是如斯的動聽。
此去經年,不知何時能得見。
“很好。”語落一瞬,十指纖纖結法印,萬惡從中善尤存。
森森骨峰,哀哀曲調,連著諦夜一通化作如墨般的死氣,進而凝結成一枚黑的晶瑩剔透的靈靈寶珠。
將寶珠盤在手心片刻,欲送入龍三體內,卻被黎波用破袍纏住手腕,不讓她再有寸動。
“不可以,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小妹的命是命,你的也一樣。怎能用你的消失,來換她的回來?
生命,是平等的。
冇有誰,應該為誰犧牲。”
如思忽的怔住了,進而低低的笑了。良久,似有一種奇怪的液體從她的眼眶滑落,抬手拈去些許送入唇齒之間。:“原來……它真的是鹹的。”
黎波看的不明所以,不知如思為何突然似變了一個人一般。
卻見如思忽的抬頭道:“日後,你如果遇到一個雙眸如我的女孩兒,記得抱一下她好嗎?”
世間本無好壞,隻是她們不幸生在了惡之中。
旋即,氣勁成刃,斬斷破袍。黎波頓時失重跌倒一旁,而如思趁機將寶珠送入龍三體內。
自己,則在寶珠與龍三融合的刹那,消散無形。
黎波匆匆爬起,遍查虛空四維,卻是再難覓其音。
“死座?如思,你出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