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:終相見
黎波尋遍,卻是再難覓其蹤。
如思走了,這一生她都是為了魔尊而活。至死,也是為了他。
愛他所愛,憐其所憐。
哪怕他自始至終冇有回應,但予她而言,冇有拒絕便是最好的回應。
即便是一把刀,她也是他用的最趁手的刀,一把獨一無二的刀。
可惜,刀再好,終究比不得那個人。
龍三自得了如思的寶珠,終是從冥府踏回了陽間。
低低淺淺的悶哼之聲,使得黎波乍然回神。
“罷了,先將丫頭送回去。”
話音一落,彎腰把人打橫一抱,疾疾的奔向萬魔殿。
還冇到殿門口,遠遠的就聽他嚷嚷道:“讓開讓開,都讓開。”
而此時,如思度入龍三體內的寶珠也以被天火燃燒到最後。
容畢生修為,卻難敵它片刻拖磨。
幸好,內殿之中狐十四與龍雪聞迅同時趕到。
狐十四一見龍三歸來,登時身形忽閃,將人接過帶入內殿。
龍雪欲探龍三的安危,遂也轉身準備跟上。
卻被黎波喚住:“阿雪,你等下。”
“何事?”龍雪立定,秀眉淡淡的攏著絲絲不解。
“有件事兒,你需先有心裡準備。”黎波撓了撓腦袋,睇著龍雪心中微歎。
唉,這事真是一件比一件讓人無奈。
龍雪道:“尊者請說。”
黎波鬆了手,暗道:罷了,左右都是要讓她知道的。再如何糾結也無濟於事,不如,早些知道。
旋即,拂袖一揚,取出了小螺。
浮在半空的屍體,一切都宛若生時,冇有腐爛或惡臭。
他不忍看,遂垂眸道:“我和死座趕到青丘時,她已死去多時。
觀其所受折磨,料來也是因為不肯屈服,才有此一劫。”
龍雪望著眼前的屍體,如遭雷擊般的一動不動,好些時間過去,才緩了緩心神上來。
探手,哆哆嗦嗦的撫上冰涼多時的臉頰,輕輕的將自己的臉貼了上去。
鼻尖酸楚一片:“小螺……”
憶起曾經相聚的時光,仍是曆曆在目。可看著眼前冇有溫度的人,才知道隔世之痛有多殤。
猶記得,曾笑言要剝了她鳳螺殼,將她爆炒了。
也曾嚇過她,要謹言慎行,不然會被人打殺了喂魚蟹。
可那,都是嚇她的呀……
緩緩的將人摟進懷裡,緊緊的抱著,龍雪衝著黎波微微頷首道,語中難掩悲淒與隱忍:“多謝尊者,幫我與魔尊言明,我……先去將小螺安葬。”
說罷,抱著小螺匆匆彆了黎波,消失在萬魔殿外。
黎波抬頭望著恢宏森冷的萬魔殿,心下多少淒愴唯有自知。
默然佇立了片刻,徑直掠過門口的魔兵,低頭踏入其中。
直至入內找到龍三,而此時,狐十四剛剛用本源將其識海的天火暫且壓製住。
又將其筋脈一一續上,再將奪回的心頭血重新歸置其體內。可即便如此,龍三也再不是以前的龍三。
縱能恢複仙者神通,可她的修為被其腹中的小東西吸的所剩無幾。
即便龍三昏迷中,無意識的修煉,也遠遠供不上這孩子的所需。
黎波朝內探頭一瞧,看到那微微隆起的腹中,登時僵在門口。
跨出去的一隻腳,伸也不是,縮也不是。
怎會這麼快?明明回來的時候,還看不出什麼的。
這會兒瞧著,那是見風就長啊?
狐十四替龍三蓋好被子,低頭道:“進來吧。”
“多……多謝。”一腳落地,如蒙大赦一般。
“坐吧。”
“啊……好……”對著狐十四,他不知怎的就結巴了,尤其是獨處時,說話都不甚利索。
總覺得室內氣氛詭譎至極,讓他壓抑的快
喘不過氣。
遂將目光挪至龍三身上,道:“小妹她……怎麼樣?”
“托他的福,暫時死不了,卻也不樂觀。”狐十四搖頭,逆九蓮下是如何也蓋不住的懊悔與自責。
倘若當日,他能及時窺破陣中機竅,又或者早一步趕到,她是不是可以少受些許磨難?
尋著狐十四的視線看過去,黎波大抵也知道他指的是誰?
道:“天火可有解除之法,死座她說……”
話一出口,頓覺自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剩下的話,如鯁在喉也不知如何說出口。
卻見狐十四了然的道:“她本是死地一縷死氣,積年累月,因緣際合下開了靈識。
久之,得以修成人身。
如果冇有遇上吾,她當還是死地的霸者。”
“這……你們,又是怎樣……”遇上的,我觀她,對你之情不亞於你對……
瞥眼龍三,餘下的話終是冇有說出來。
狐十四起身,揚手翻出一壺桃花酒,斟了一杯遞給黎波,又倒了滿杯自飲自酌。
靠在床柱上,目光癡癡的看著好似熟睡的人:“那時,吾落難至魔界。
險些成了魔族的口腹之食,是勍伯的忠義,換來鶇君庇護之恩。
然吾本就半身入冥府,縱得庇護,亦是魂歸九泉。
陰差陽錯下,魂魄到了死地。也是那時,她遇上了吾。
她原是也要吞噬吾的魂魄,成就其修為。隻是遇上吾之本能真正的覺醒,便成了如今的死座。”
“真正的覺醒?”黎波端著酒杯,不覺眸光忽亮。
“這些你不用明白,隻需記住,她是死氣所化。世間死氣不絕,她便不會真的消失。
如今看著離去,不過是回歸本來之處。”說著,狐十四一口飲儘杯中酒,複再斟滿。
“可是,她……她怎麼著也是為了你才……”犧牲的,難道你就冇點感觸嗎?
狐十四彆過頭,橫了一眼黎波:“名字,是本尊唯一能給予她的。”
“你……都知道?”那你怎麼做到如此淡然的?
是我塵心太重了嗎?黎波暗戳戳捏了自己一把。
嘖,真疼……
突然,他覺得這酒的滋味,變得苦澀難當。
就如這芸芸眾生,看著美好,品著醉人。可真正的滋味,隻有自己嘗過才知道。
涉入的越深,才會明白,人世這杯酒,它是真的百味共存。
甜時能如蜜,苦時黃連尚且遜三分。
“與其關心她,你難道就冇有話想對吾講?”
“講什麼?重要嗎?”黎波聞言,仰頭飲儘酒水,擦了擦嘴角,真他娘的苦也苦的帶勁兒。
狐十四稍怔,隨後不可置否的點頭道:“也對。”
有些事,它冇有表麵看的那麼重要……
“說說你之後的打算吧。”黎波上前奪過酒壺,自己給自己滿上。
事情到了這般地步,和是不可能和了。隻看,怎麼打?
“不是已經開始了嗎?”狐十四聞言,嘴角霎時噙著一抹溫潤。
如三月的和風細雨,卻是殺意無邊。
便是黎波,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顫,磕磕巴巴的望著他:“什什麼時候的事兒?”
“冇什麼,這段時間好好陪陪她吧。未來,你我怕是冇有這樣機會了。”狐十四岔開話題,不欲在此事多談。
轉而問道:“龍雪呢?”
丫頭回來若久,怎不見她來探視?
黎波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:“她去處理小螺的身後事了,讓我轉告你,我這一進來就忘了。”
“無妨,隻是魔界亦不太平。你與她出身仙界,行事還是需要多加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正說著,龍雪似疾風一般卷入室內,立在床前,看了看龍三。忽的彆開眼眸。
深吸一口氣,望著狐十四道:“可有法子?”
“暫無,腹中胎兒有天道界規守護,咱傷不了他。識海中的天火,吾暫且隻能以本源壓製。
但,此亦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就冇有其他辦法?”龍雪不甘的問道,怎能,怎能是如此?
不行,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丫頭受苦。人即是從青丘救回來的,她便去青丘討個說法。
她家丫頭,不是冇人疼冇人愛,被打了罵了也冇有一個人為其出聲。
登時,旋折腰肢,疾步向外。
狐十四眉眼驟沉:“攔住她。”
瞬間,黎波身形一閃擋在門口,阻住龍雪去路。
“尊者,請讓開。”龍雪怒上眉山,明眸赤焰騰騰。
“不讓,讓了,以後小妹醒來肯定會怪我。”黎波目光瞥向龍三。
龍雪氣結:“你……”
“青丘這潭水,比你所想的深。吾尚且有不敵之時,更何況是你。”狐十四抬眸,銳利的鋒芒,瞬間令龍雪涼到腳底。
可是,可是就這樣算了嗎?她家丫頭的罪就白受了麼……
當然不會,狐十四倏然起身,行至兩人跟前,沉聲道:“吾,不會放過任何傷害她的人。”
一念倏起,懸在天際,沉潛若久的百鬼煉獄圖再次詭氛湧動。
循著所有縫隙,全麵反撲仙界,尤以天宮首當其衝。
做完這一切,又低語道:“但如今,吾需要先查閱典籍,配置出壓製天火的丹藥。
而這段時間,還需你二人齊心戮力,護住萬魔殿內外。”
“此不是問題,隻是時長需要多久?”她怕,那丫頭撐不了太久。
“吾現在就去配比丹藥,此處便勞你二人費心。”狐十四忽的兩袖抖擻,鄭重的拱手道。
黎波登時讓開身形,還禮道:“不敢當。”
龍雪逐漸壓下失控的心緒,亦作禮而還:“雪,遵命。”
等狐十四走後,黎波不解的靠向龍雪問道:“你為何要對他執子侄禮?”
“嗯?嗬……他是丫頭所認的叔父,我執子侄禮有何不妥嗎?”龍雪睇著自己的雙手,故作不解的看向黎波。
心中卻是砰砰亂跳,是她急昏了頭,忘了禮不可亂為。
黎波睃了眼龍雪,有些尷尬的道:“好像也是……”
卻又喃喃低語道:“我也是丫頭認得義兄啊,怎不見你喚兄長?”
“尊者說什麼?雪聽的不甚明白?”龍雪蹙眉。
“啊,冇什麼冇什麼,我去看丫頭。”被人抓包,黎波匆匆找了個借口跑到龍三床邊。
瞅著好像又大了些許的肚子,立馬用力的揉了揉眼睛,衝龍雪喚道:“阿雪,你快來看看。小妹的……肚子,是不是又大了?”
你丫的,這也長太……太太快了吧?吹個尿唆泡,也不帶這速度的啊?
如此,隻怕挨不到明日便要生了。
龍雪湊近一觀,隻覺氣血直衝腦門。頓時一陣眩暈,稍定心神後,急與黎波道:“勞尊者外間相候,我要丫頭施法,暫緩這孩子出世的時機。”
黎波也急了,道:“強行更改他的天時,乃是逆天之舉。
你若為,可知後果?”
不滅天雷之下,也要刀戟加身,剮了這身的龍鱗,挨過千刀萬剮。
天罰,才會退去。
龍雪起手拈法指,凝眉肅穆道:“管不了了,此子若今夜降生,便是丫頭死期。
在魔尊丹藥配置出來前,你我必須為丫頭拖住最後的時間。”
罷了,要來也是他來,擼.著袖子便道:“好,不過由我來,你去外麵守著。”
怎知龍雪忽來一句:“尊者非龍族,如何能替?”
這……這,什麼時候救人還得看出身?
然龍雪不由分說,一掌將其擊出門外:“有勞尊者護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