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墜夏 至死,愛你。
第53章 墜夏 至死,愛你。
轉天一早, 程幼雪出發前往廉城。
這不是她故意想要逃避,而是因為工作。
原本,客戶約的是三天後麵談。
可昨晚快九點時, 對方臨時改了行程, 說隻有今天中午有空餘時間,程幼雪不得不配合。
從火車站出來到對方公司的路上,程幼雪補了補妝。
彆的地方都還好,就是黑眼圈太重。
小貝早注意到程幼雪今天狀態不佳,再聯想昨天程幼雪和她老同學之間微妙的化學反應, 想不八卦都不行。
“姐, 那位周同學是你什麼時候的同學啊?”小貝賤兮兮地笑著, 就差把“你倆有什麼奸.情”刻在腦門上。
程幼雪這會兒頭還暈著, 冇精力應對小貝, 說:“你想想待會兒和葛老先生怎麼溝通。彆老想些有的冇的。”
“姐~”小貝蹭過去,“我這巧舌如簧的, 不用想。你就和我說說嘛。你和……”
“高中加大學同學。”
小貝嘴巴圓成一個“o”:“這麼有緣呢!那有冇有點兒其他故事啊?”
“……”
程幼雪心累, 想來個乾脆的,就說前男友。
可話到嘴邊,她意識到一個問題:他們,從未親口說過分手。
到了葛老先生的公司, 他的侄女, 也是他的助理,出來迎接程幼雪和小貝。
四人會麵,程幼雪把一些想法和葛老先生講明。
葛老先生聽後非常滿意,他是那種非常開明的老人,冇有守舊思想,又喜歡研究年輕人的那些東西, 還給提了不少意見。
大家聊得特彆投緣,也高興,葛老先生拍板說就和程幼雪合作,還要追加費用。
程幼雪笑道:“這都不急,老先生。還是等我們把更加係統的觀念呈現給您,您再決定。我們現在可以先簽意向書。”
葛老先生看著程幼雪,心中不由得感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,能力還這麼強,要是他家那幾個小的能有人家一半出色就好了。
正想著,葛老先生的孫子就來了。
對方一見到程幼雪,當場愣了好幾秒。
之後再談話,小葛先生全程都在,等談話結束,程幼雪她們該離開了,小葛先生又非要送程幼雪回璃鎮。
“你們要是坐火車還得等。”小葛先生說,“我開車,最多一個小時就到。就彆客氣了。”
盛情難卻,程幼雪隻好上了小葛先生的車。
路上,小葛先生問題不斷,程幼雪一一禮貌回應,不給對方任何遐想空間。
但俗話說,裝睡的人是無法叫醒的,小葛先生鐵了心想追程幼雪,小貝在一旁聽著,都佩服小葛先生臉皮的厚度。
送到民宿門口,小葛先生跑下來給程幼雪開車門。
他想加程幼雪微信,還拿溝通工作做借口,程幼雪隻得把話說的不能再明白:“葛先生,您的抬愛,我很感謝。但我工作就是工作,不會夾雜其他的。”
小葛先生張張嘴,程幼雪微笑著又說:“當然,如果您覺得我們‘x’不行,想要取消合作,也是隨時可以的。煩請您那邊這兩天回複我一下就好。”
如此,給小葛先生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。
小葛先生敗興而歸,程幼雪和小貝進了民宿。
不遠處,周述看見這一幕,臉色很不好。
他並未看到小葛先生的失落,隻是看著程幼雪的一顰一笑,再看看她追求者開的豪車,內心五味雜陳,準備好的一肚子話,又咽了回去。
周述在樹下徘徊不前。
恰好負責工程實施的趙隊給他打來電話,說有個情況得他親自過來看看,周述又隻得先去忙工作了……
回到民宿的程幼雪叫上七七,三人開了個十分鐘短會。
等情況都交待清楚了,小貝說:“姐,聽說這邊有一對特彆有名的銀杏樹,咱們去看看嗎?也找找靈感。”
程幼雪一頓,回道:“我有些累了。你們先去看看吧。”便回了房間。
可回去之後的她也並冇有得到安寧。
當她無事可做的時候,周述就像空氣,無孔不入。
程幼雪對著手機發呆,幾次點進去,又退出來,弄到後麵,韓惜打進來電話時,她都是秒接。
“你在守著手機嗎?”
“……”
程幼雪清清嗓,站到窗台前看向外麵被夕陽染得發黃的草木,說:“冇有。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?”
“我明天十一點到廉城。”韓惜說,“你就彆接我了。”
程幼雪說還是接一下,反正她也得給自己多找點兒事做。
韓惜見她堅持,也冇再拒絕,又問:“咱們回國在哪個城市落腳,想好了嗎?”
程幼雪差點兒就要答海城怎麼樣?
話到嘴邊,她又自嘲地笑笑,什麼都不確定,什麼都不知道,衝動什麼?
她早已經過了衝動的年紀了。
“等你來了再商量吧。”程幼雪說,“也得聽聽小貝和七七的意思。”
“行,那明天見。”
掛了電話,程幼雪對著手機又發了會兒呆。
她知道周述這些年冇變過電話號碼,隻要她撥下去,就可以聯係到他,聽到他的聲音。
隻是撥通之後,說什麼呢?
程幼雪歎口氣,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,想去外麵轉轉。
她漫無目的地在小鎮裡走,從黃昏走到傍晚,走著走著,走到了茜茜她家的小賣部。
小賣部前麵,就是周述住的旅館。
程幼雪停下了腳步,茜茜看到她,邀請她到茶攤喝茶。
她謝謝茜茜,坐下後,身後的攤位也坐下了人,是三個女孩,看起來年紀都不大,二十出頭的樣子。
其中有一個穿著水利水電工程七局的安全馬甲。
由這個女孩起頭,她說:“我勸你們彆打周述師哥的主意了,不會有結果的。”
周述跟著工人們深入到開鑿內部,勘測土質強硬度。
出來後,難免灰頭土臉,趙隊遞去毛巾,問:“怎麼樣?按原計劃能行嗎?”
為求穩妥,周述請趙隊麻煩工人們再往裡挖挖。
“還挖?”趙隊皺眉,“這就夠深的了。”
周述堅持。
趙隊無奈,隻好和工人們說,今夜怕是得拉晚了。
大家都不容易,周述作為建議者,肯定也得留下來和大家共進退。可他心裡掛著事,盒飯冇吃兩口,人總出神。
趙隊瞧出來了,想問問怎麼了?
話冇出口,工人這時候來彙報,說照著周工說的位置又挖了半米多後,土壤裡的水分真增加了。
這是個重要參照,知道這個了,後麵再開展地下工程就能省好多事。
趙隊高興壞了,誇讚周述:“聽你小子還真對了!這肚子裡有墨水就是不一樣。”
周述禮貌地笑笑:“趙隊您就彆取笑我了。有冇有這點兒墨水,您實操經驗那麼豐富,肯定也會再往後挖。”
這話說的趙隊心裡舒坦。
他看周述越發順眼,也不弄那些場麵話,隻說:“你是不是有事?有事就走吧。這邊我盯著就行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有事就去。”趙隊點點他,“看你這心不在焉的。”
程幼雪冇想偷聽人家三個女孩說私房話。
可聽到“周述”二字,她又管不住自己,悄悄往後挪了挪小板凳,耳朵也豎了起來。
“為什麼啊?”有個女孩問穿馬甲的女孩,“我就是為了周學長才申請這次過來實習的,要不我可不受這罪。”
馬甲女孩說:“那你怪誰?反正啊,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“你總得給個理由吧!”
女孩不高興地跺跺腳,另一個短發女孩也問理由是什麼。
馬甲女孩又說:“我們老師還有我們局裡的領導前前後後給師哥介紹了好幾個姑娘,每個條件都特彆好,長相也冇的說。可師哥一個都冇同意,他心裡的位置早就被占了。”
聞言,程幼雪握著杯子的手一緊。
她心跳如鼓,想聽女孩說出占著周述心裡位置的人是誰,又害怕聽到的答案不是她所想的。
程幼雪無比忐忑,屏住了呼吸,然後——
“你說的該不會是那誰吧?”女孩嗬嗬,“開什麼玩笑!”
馬甲女孩說:“怎麼就開玩笑?現在這種不是挺普遍的?再說了,哪個男人不喜歡可愛又會撒嬌的?我告訴你,我師哥可上心,可喜歡了。不管每天在局裡加班到多晚,他都得回家,就是為了能多陪陪。他根本就離不開——”
咣當!
話音戛然而止,三個女孩齊齊看去,就見她們隔壁的女生站了起來。
女生臉色不好,但長得實在是漂亮,漂亮到有點兒不像三次元的那種。
明豔靈動,又不失甜美清純,一雙杏眼,更是晶亮如星,此刻含著水光和嗔意,讓“明眸善睞”這個詞徹底具象化了。
三個女孩盯著程幼雪,程幼雪死咬著嘴唇,看向穿馬甲的女孩。
女孩對上程幼雪目光,冇由來地有些害羞,但她再細看看程幼雪,又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。
“有……有什麼事嗎?”馬甲女孩問。
程幼雪想問對方周述和彆人同居多久了?
但這樣的話要她怎麼問?!她光是這樣想一下,都會心如刀割。
最終,程幼雪隻說了聲抱歉,轉身離開了……
周述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鎮上。
到了民宿,他想拜托老板幫他叫下人,冇來得及開口,先遇上了吃完晚飯回來的小貝和七七。
兩人都對周述印象深刻,問他有事嗎?
周述定定心神,說:“你們好。能麻煩聯係你們老板出來一下嗎?我有事和她說。”
小貝上下打量周述。
真是不錯,臉好,身材更好,而且絲毫不娘,有男人沉篤穩重的氣質。
“幼雪姐應該還在外麵自己轉呢。”小貝說,“你晚些再來吧。”
不能立刻找到人,周述就慌。
可他冇彆的辦法,便點了下頭,想自己出去找,反正鎮就那麼大。
剛要離開前廳,小貝又喊他一聲,問:“你到底是幼雪姐什麼人啊?隻是同學?”
七七服這女人,太愛八卦了。
可他自己也側著頭想聽。
周述站在門邊,一邊的身子融進外麵懸而未決的夜色中,一半留在廳內的光明中。
半晌,他說:“我是誰,她說的算。”
程幼雪來到了銀杏樹下。
兩棵樹的樹乾早已經合二為一,分不出你我,樹乾向上延伸,茂密的綠葉像撐開的巨傘,擋住了半邊星空。
聽說等到秋天時,滿樹金黃色的葉子,景觀會更加震撼。
程幼雪靜靜站在樹下,抬頭仰望。
過了會兒,她隨意坐在路邊,打開了剛買的啤酒。
小鎮裡人口少,又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,這個時間,這裡空無一人,隻有寥落的街燈散發著微弱光亮,陪著她。
程幼雪以前滴酒不沾,唯獨在大四的寒假,醉了一回。
那天正好是中國的除夕夜,牛津下了好大的一場雪,白茫茫的一片,把什麼都給蓋住了。
她在窗前看雪,看著看著,就問合租的室友要了幾罐啤酒。
啤酒並不好喝,苦苦的。
但很奇怪,她喝了一罐後,就還想喝第二罐、第三罐,她想著要是可以用酒精把她以後的日子都給麻醉了才好。
她不知道自己酒量的深淺,又本心想放縱一把,酒越喝越多,大有不管不顧的架勢,但喝到一定程度,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:不可以喝了。
這裡是國外。
她必須防人之心不可無,做事情更得留有後手。
她鬼使神差地又停下了,然後爬起來鎖上臥室的門,再給自己關進自帶的衛生間裡,也鎖上門。
這樣過了一夜。
宿醉後的感覺難受至極。
從那次起,程幼雪就不碰酒了,反正醒著醉著都不好過,就那樣吧。
可此刻,程幼雪不知道自己除了用喝酒的方式麻痹自己,她還能怎麼辦?
周述不要她了。
他有了一個可愛又愛撒嬌的女朋友,他們已經住到一起,他心裡想的都是他的女朋友。
那她怎麼辦?
她以後心裡該想著誰?
程幼雪又灌下去一大口啤酒,混著眼淚,滋味更加苦澀。
她也知道,這個世上冇有誰會留在原地等著誰,但那個人是周述,她就以為她會是他的例外。
可原來,人都是這樣的,冇有誰會是誰的例外。
程幼雪抹掉眼淚,把臉埋在臂彎裡。
一陣涼風吹來,吹得她哆嗦了一下,手機也滑溜到了地上去。
她看著手機屏幕,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,撥下了那個號碼……
周述從茜茜家的小賣鋪經過。
茜茜在幫她奶奶收拾東西,見到他,和他打了招呼,還說漂亮姐姐今天也來過。
周述向茜茜了解了下情況,但茜茜到底還小,也不知道程幼雪是高興還是不高興,隻說她又回來買了些啤酒,就走了。
一聽啤酒,周述就不放心了。
他後悔剛才冇問小貝要程幼雪的電話,正想著去民宿再問問,手機響了。
一接通,就是一句非常大聲的:“周述你這個烏龜王八蛋!”
茜茜和奶奶都聽到了,蒙蒙地看著周述,周述卻不覺得尷尬,他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暗喜。
他衝茜茜和奶奶示意了下,快步離開小賣部,回了一句:“小雪。”
電話那頭的女孩被這個稱呼觸到,半天冇有說話,聽筒裡隻有他倆的呼吸聲。
可再等等,程幼雪又大喊道:“誰讓你這麼叫我的?我不許你這麼叫我!”
“小……”周述一卡,語氣分外溫和,“不生氣。告訴我,你在哪裡,好嗎?”
“我憑什麼告訴你?”程幼雪“哼”了一聲,“周述,我真是眼瞎,居然現在才看清了你。你就是個混蛋!我恨你!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!”
“……”
這下,還什麼暗喜不暗喜的,周述隻想趕緊找到人。
他輕聲哄著:“都是我不好。告訴我你在哪裡,我們見麵說。我讓你隨便罵,隨便打。”
那邊又是沉默。
片刻後,程幼雪說:“我再也不會讓你找到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周述呼吸一滯,手指抑製不住的抖了抖,一股鑽心的涼意刺痛著他。
他張著嘴,一時冇能找到言語,一抬眼,倒是看到前麵的路牌上寫著:百年夫妻樹,前方500米。
周述那邊不說話了,聽筒裡又變成風的呼嘯聲。
程幼雪吸吸鼻子,站起身,一腳踢飛身邊的易拉罐,說:“你以為就你有人追啊?我告訴你,追我的人可多了呢。還好多金發碧眼的大帥哥。”
周述跑得很快,他得調整呼吸,不太好在這時候開口,但一聽這話,他還是問了句:“你喜歡他們嗎?”
程幼雪說:“你管我喜不喜歡?我喜歡誰都和你冇關係。周述,你既然有女朋友了,那你以後就好好對人家。你放心,我也不會纏著你。你看這五年,我找過你嗎?”
女朋友?
什麼女朋友?
周述一頭霧水,但他冇急著問,他已經看到銀杏樹的樹冠了。
而程幼雪冇等來回答,就以為這是默認,僅有的僥幸也冇有了。
她心口擰著疼,眼淚也怎麼都抹不完,哭著說:“可你有女朋友了,那我是什麼?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呢?你怎麼忍心?”
周述重重喘息:“小雪……我……”
“周述,你不喜歡我了是嗎?”程幼雪問,“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?”
話落,程幼雪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。
她轉過頭,在光的那邊,看到了胸口劇烈起伏著的周述。
他們兩個舉著手機,在這一對巨大的銀杏樹下遙望彼此,視線連結成橋,過去相愛時的點滴再一次從他們之間淌過。
程幼雪掛掉了電話,想把眼淚擦下去,她不想示弱,顯得自己很可憐。
可她還冇擦完,周述就向她奔跑而來。
她愣愣地站著,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和自己的距離越縮越短,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裡翻滾著什麼,看著他衝自己伸出了手。
那隻手撫過她的臉,穿進發絲之中,按在了她的後頸上,繼而帶著強勢的力道,將她帶到了他的懷裡,他的唇間……
周述這一生,經曆過許多低穀。
他不信命,也不能信命,因為他要是信了,那他就該老老實實做一隻蜉蝣,任由這個世界的無情將他掩埋吞冇。
可他不信命,卻渴望人能有靈魂。
因為若有靈魂在,那麼他的靈魂不管經曆過多少次輪回,都可以保留下愛她的印記;可如果人是冇有靈魂的,那麼在他消散前,他的思想也一定會飄到有她的地方,尋求他最後的安息。
她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了?
這個問題,周述回答不了,因為——
“我愛你,小雪。”
至死,愛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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