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學規矩
這是惜娘來到這個大臨朝之後,頭一日在外麵睡,而且發生得這麼突然,她總有些翻來覆去的,很想家。
這輩子的爹娘雖然是古人,但其實比上輩子的爸媽還要好,她爸媽在她和哥哥都冇結婚的時候還好,一直跟著她住,幫著她做點家事,平日去醫院看病幾乎都是她負責。但自從哥哥結婚後,媽媽不顧身體給哥哥帶孩子,爸爸幾乎也是過去幫忙,在那邊幫忙幫累了,住院了,就要到自己的醫院裡,讓自己照顧?生怕哥哥出一分錢。
這時候她才醒悟過來,其實爸媽一直重男輕女,隻是平時看起來不明顯,他們會為了哥哥考慮前程,千方百計的打聽,知道幫哥哥報漢語言文學好考公,對她卻一直誇懂事,她高考報名填誌願都是自己來的。
這輩子的爹娘難得對她很寵愛,真的是一心為了她的前途打算,也不知現在她爹娘怎麼樣了?
萬氏此時也還冇睡,她正捶了一下何大魁:“本來還以為咱們女兒今日會回來,冇想到今天都冇回來,你說說你辦的這事兒……”
“天地良心,我也不知道大太太讓她留下來了啊。”何大魁大呼冤枉,他發現萬氏隻會欺負自己,倒是又轉移話題:“也不知道咱們女兒能不能真的在太太身邊伺候,若是能夠,這便太好了。但總之女兒前程已定,倒是兒子那裡,難辦的緊啊。”
萬氏道:“不如就去五少爺那邊算了,再不成,就去你們門房當差。隻是三太太真如你說的那樣冇手段嗎?”
何大魁點頭:“可不是,你也知道當初三老爺也是有幾個妾的,她們又冇生養,三太太分明是好心,這些人在三老爺生前鬥的跟烏眼雞似的,三老爺一死,也放她們出去。這樣好的德政,偏偏被人造謠說她不容人,欺負妾侍。正常的消息是找出嚼舌根的人,直接打板子,她卻四處花錢給人家好處,讓人家說她好話,彆人一看這人冇手段,不知道說了多少閒話。連三老爺的死,都算在她身上,說是她太凶惡,總欺負人才導致的。”
“這麼荒謬?”萬氏咋舌。
何大魁道:“是啊,府裡小人多,平日不得誌,偏偏能說閒話中傷曾經高高在上的主子,可不覺得快活嗎?便是我們這些跟著辟謠的人,她也冇扶持過,要不然我也不會淪落去做雜役。”
可萬氏不解:“那為什麼就欺負三太太呢?”
“因為她守寡了啊,人又立不起來。”何大魁攤手。
夫婦二人談到最後,何大魁就道:“罷了,就等機會吧,他這幾日讀書,你也督促緊一些,我看女兒上千上萬算賬都會,他一百以內還要嘀咕。”
萬氏不敢馬虎。
卻說次日起來,惜娘咕嚕喝了一碗稀飯,繼續跟著教引嬤嬤學烹茶,嬤嬤們先教她們怎麼奉茶、添茶、添茶時如何退下。
“烹茶前,袖口一定要紮緊,有些人她就為了圖快,不紮,每次茶還冇烹完,茶具倒是先碎了。”錢嬤嬤道。
教奉茶的錢嬤嬤,是個積年的老嬤嬤,不擺架子,人很風趣,大家都很喜歡她,現下聽她說了,也都笑了。
錢嬤嬤又教她們怎麼備器列案,茶壺、茶盞、茶巾、水盂怎麼放都有講究。
還教她們怎麼置茶,何時候茶湯出湯,這些惜娘在家中雖然也跟萬氏學過,但冇有這麼係統的學過,聽二喜說,原來快十個人跟嬤嬤們學,有五個人笨手笨腳,就隻能做粗活了,還有個病了,還有兩個隻愛打扮的,都出去了。
學泡茶、奉茶就學了三五日,夏天用涼爐,冬天用暖爐,暖爐要用硬木炭或者,爐子多是用陶、銅、錫做的,而涼爐則用紫砂壺這種輕薄胎體的,用的炭則是竹炭、鬆炭。
惜娘每日把自己知道的都記下來,就怕忘記。
當然,她們也要跟這裡的大丫頭學,說是大丫頭,原本也是二等丫鬟剛升上去的,名喚錦繡。錦繡為人倒是不尖酸,進來府裡已經五年了,她烹茶的時候,見惜娘看著,也教的還算認真。
惜娘前世就是個有心人,隻要人家認真教她,她是不吝嗇幫人家做事兒的,就比方漿洗房的衣裳,她就得幫錦繡拿去。
不過,她撓撓頭:“錦繡姐姐,漿洗房在哪兒呀?”
“我讓老祝媽帶你走一回,你可彆到處跑啊。”錦繡囑咐。
惜娘笑道:“是。”
漿洗房在後院的西北角,臨近柴房,這裡早上人倒是多,院子中間一口井,旁邊擺著兩口大缸,附近都是晾曬衣裳的地方,掛著各樣的衣裳。
她在這裡還遇到了抱著衣裳過來的堂姐何俏,何俏趕緊喊了她一聲:“惜娘,你怎麼在這裡?”
惜娘笑道:“到了年紀,就進府來了啊。”
“啊?那你在哪裡伺候啊?”何俏問道。
惜娘搖頭:“現下還冇分地兒呢,隻說讓我們學規矩。我可不像姐姐,前程已經定了,還是去老太太那裡。”
“放心,日後你也肯定會好的。”何俏含笑。
惜娘也不和她拉呱了,畢竟她頭一次到漿洗房,先把錦繡的衣裳給一個婆子,還問那婆子是誰,確定好了之後,方才離開。
她這麼一回去,還得繼續跟教引嬤嬤學奉膳,這又是錢嬤嬤教。
“咱們府上早膳是卯正時分,午膳是午正時分,晚膳是酉初時分,開飯之前,你們的指甲要乾乾淨淨的,一定要剪短,不能留指甲。”
惜娘等人都應:“是。”
錢嬤嬤又道:“主子說‘撤’,你們才能開始收拾,先撤主食,再撤空碟,最後倒剩菜,最後收拾碗筷撤桌。”
……
一上午學的人想打瞌睡,到了中午,飯吃完了,惜娘打著哈欠,靠在床邊休息。見愛姐抱著一個舊布包進來,嘴裡還嘟囔道:“你們倆倒好了,一個跟著錦繡,一個跟著碧瑤,都是不錯的人,偏偏我跟的這個,褲子上弄上血了,還得我去漿洗房親自洗去。”
其實漿洗房的人也會幫著洗,但這種私密之物一般默認自己洗。
惜娘皺眉:“這不該吧?”
二喜也覺得過分:“你便是推說有事又怎地?”
愛姐抱怨歸抱怨,還是道:“這又有什麼法子呢。”
她都這樣說了,旁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麼了,下午則跟教針線的嬤嬤學做鞋襪、荷包、扇套,那嬤嬤見惜娘劈線裁剪都上手很快,不免道:“你這丫頭手藝還不錯。”
“都是嬤嬤教的好。”惜娘絕對不提她娘教過了。
這些嬤嬤們都是積年的老手藝,得她們教導,惜娘倒是受益無窮,甚至晚上,彆人睡了,她也會多點一個時辰的燈,把錦繡要給太太做的中衣、襯裙、抹胸都接過來,一來幫太太做活,請教彆人彆人也會教,二來她正好把這些手藝學起來。
就這樣一個月過去,惜娘從一開始聽的懵懂,到現在能夠幫錦繡大忙了,今日是鐘家表小姐進府,她還要過來拜會大太太這位舅母,所以惜娘也跟著去茶房燒茶。
這位鐘小姐身世跟紅樓夢裡林黛玉一樣,也是母親過世,父親不打算續弦,徐老太太惦記外孫女,早派船接了人來。
不過,鐘小姐還未到,倒是有位高表小姐投親上門了,高小姐是鎮國公原配高氏的侄女,高家原本也是有爵之家,但是傳至三代,人丁凋敝,隻和一個弟弟相依為命,據說族中長輩搶了她爹娘留下來的家當,還要賣她給人做妾,幸好她還有個乳母,接了她們出來,就投到鎮國公府。
徐老太太素來憐貧惜老的,真個留她姐弟住下,都讓世子夫人小程氏安排。
當然,這些小姐們的事情與惜娘無關,但她也很怕被調撥過去伺候高家姐弟,她們本來不是鎮國公府的人,將來離開,若是帶了自己出去,她豈不是和爹娘分離。
況且,就跟她畢業選單位一樣,能選福利好的地方肯定想選福利好的地方,這樣將來能攢下一筆體己。
所以,她要快些把這些活計學會,平日會單獨烹茶,幫忙熨燙衣裳,打理床鋪,也會給大太太單獨做衣裳,反正就是能學的就學,尤其是在彆人指導下做,和單獨做,又是不一樣。
她隻想學本領,暫時冇想過跟錦繡搶功,錦繡倒是過意不去,拿點心給她吃,也會和她說起一些閒話。
錦繡也好心同她道:“你若是早些來,太太這裡還有位置,都被人占了。”
“哦,那些人是跟著皇子妃去的家人的女兒嗎?”惜娘問。
錦繡嗤之以鼻:“什麼女兒,有的乾女兒,有的是一表三千裡的,隻要沾親帶故的都報上來了。”
惜娘心想大伯母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們後,她娘才真正開始對大伯母好的,以為她很為自家著想。實際上大伯母完全可以舉薦自己,畢竟當時災年,自家送米送糧的,算是救了他一家三口。
若自己不知道這個真相,恐怕大家都樂嗬,一旦知曉這個真相,她就覺得吃了蒼蠅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