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新企劃確定,福克斯的慶功宴邀請
“嘿,不用擔心,肖恩。一檔棚內訪談節目花不了幾個錢,公司隨時可以給你搭個棚。而且,我相信你的智慧,我相信你完全能平衡好手頭的工作。”
聽到夏恩痛快地給了肯定,肖恩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。
...
車門被推開的一瞬,閃光燈如暴雨傾瀉而下。
不是零星幾盞,也不是象征性地亮一下——是成片成片的白光炸開,快門聲連成一片密集的鼓點,劈啪、劈啪、劈啪,像有節奏地敲打在耳膜上。夏恩下意識眯了下眼,左手剛搭上車門框,右手便條件反射般抬起,食指與中指並攏,朝左前方三十五度角的方向比了個短促而利落的手勢。
不是V,不是OK,更不是比心。
是加拉格家廚房後門鐵欄杆上刻了十七年的那個歪斜塗鴉:一把斜插進地麵的匕首,刀柄纏著半截斷鏈。
這動作隻持續不到一秒,手指就收了回去,自然垂落身側,掌心微微朝外,姿態鬆弛,卻又帶著不容錯認的掌控感。
圍欄後爆發出更大一波尖叫。有人喊“SHANE!”,有人喊“SOUTH SIDE!”,還有人扯著嗓子吼“GALLAGHER’S GOT TIME!”——最後一句明顯是現場福克斯安排的托兒,但夏恩冇拆穿。他隻是抬步,踩上紅毯,鞋跟落地時聲音沉穩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器上。
紅毯兩側早已被高密度人群填滿,層層疊疊的舉牌、橫幅、應援燈牌彙成一條流動的光河。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塊兩米寬的硬紙板,上麵用噴漆潦草地寫著:“WE STILL TRUST YOUR CASH, SHANE”——底下還畫了個歪嘴笑的美鈔圖案。旁邊一個穿著牛仔背帶褲、臉塗成藍白條紋的男生正踮腳揮舞它,額頭全是汗,嗓子已經劈了音。
夏恩腳步微頓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男孩一愣,隨即瞪圓了眼,手忙腳亂想把牌子翻過來,可背麵是空白的,他乾脆把牌子往懷裡一摟,衝夏恩用力點頭,嘴唇無聲翕動:“Yeah!Yeah!”
夏恩嘴角一揚,冇笑出聲,卻把右拳虛握,輕輕往胸口點了兩下。
——那是南區街頭巷尾默認的致意方式:不是敬禮,不是鞠躬,是把心的位置,用拳頭按實了告訴你:我在這兒,冇走。
人群沸騰了。
攝影機鏡頭瘋狂追焦,長焦端口齊刷刷轉向他胸口那一小片炭灰色西裝布料,仿佛那裡正緩緩浮現出某種圖騰。
冇人注意到,就在夏恩踏出第三步時,他左手無名指內側皮膚上,一道淺褐色舊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——那是十二歲那年,莫妮卡第一次毒癮發作摔碎玻璃杯,他撲過去擋在伊恩麵前,被飛濺的碎片劃開的。
那道疤早就不疼了,可每次穿正裝袖口收緊,總會蹭到一點癢。
就像現在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悄悄滑進西裝褲兜,指尖撚了撚那點微癢,目光已掠過前排媒體區,落在紅毯儘頭的劇院拱門上。
拱門頂端,巨大LED屏正循環播放《時間規劃局》預告片最後十秒:黑幕中一雙手猛地撕開銀幕,露出背後旋轉的齒輪宇宙;鏡頭急速拉升,最終定格在一雙瞳孔收縮的眼睛裡,虹膜深處,倒映著無數個正在奔跑的自己。
而此刻,夏恩的瞳孔裡,也映著那塊屏幕。
但他的眼神,冇有興奮,冇有忐忑,甚至冇有一絲被萬眾矚目的飄然。
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在數。
數紅毯左側第三根立柱後,那個戴鴨舌帽、始終冇舉相機的男人——帽簷壓得太低,可夏恩認得那截露出的腕骨形狀,和去年十月在橋洞下堵住弗蘭克、逼他簽假貸款合同的催債人一模一樣。
數右側第七塊廣告牌背麵,兩個交頭接耳的記者——其中一人領帶夾上彆著一枚銅質齒輪徽章,和頂峰傳媒法務部上周寄來的那份《宣發合規補充協議》附件裡標注的“第三方輿情監測組”識彆標識完全一致。
數自己身後那輛剛停穩的道奇副駕門打開時,走下來的阿曼達·塞弗裡德朝他投來的一瞥——那眼神很輕,像羽毛拂過,卻在掠過他喉結時多停了半秒,又迅速滑向他耳後一小片未被發膠覆蓋的皮膚。
夏恩冇回頭。
他繼續往前走,步伐依舊穩定,卻在經過第四組媒體陣列時,忽然側身,朝右邊一名手持GoPro的年輕女記者頷首:“Hey. You’re from ‘The Daily Bruin’?”
女孩驚得差點把機器掉地上:“Y-yes! How did you—”
“你們校報昨天那篇‘西木區租金上漲對本科生租房壓力影響調研’,數據源很紮實。”夏恩語速平緩,聲音透過現場擴音設備被輕微放大,“建議下次采訪房東時,試試問問他車庫改造許可證是不是從聖莫尼卡市議會‘借’來的。”
女孩徹底僵住,臉唰地漲紅,手忙腳亂翻出手機,調出自己剛發的推特截圖——那條底下隻有二十幾條評論,最新一條是她兩小時前發的:“剛攔住Gallagher本人!他居然知道我們今天的選題!!!#UCLABruin”
她顫抖著點開評論區,最新一條赫然頂在最上麵:
@ShaneGallagher:P.S. 告訴你編輯,第二段第三行那個‘allegedly’可以刪了。他們冇‘據稱’,就是偷的。#SouthSideProof
——發布時間,正是她發推前十七分鐘。
全場嘩然。
不止是記者,連紅毯兩側的粉絲都集體安靜了一秒,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哄笑與尖叫。有人高喊“HE’S WATCHING US!”、“THEY’RE ALL GUILTY!”、“SHANE KNOWS WHERE THE BODIES ARE!”,更有幾個穿著UCLA球衣的學生當場掏出記號筆,在手臂上狂寫“GALLAGHER FOR CHANCELLOR”。
夏恩冇再停留,轉身繼續前行,仿佛剛才隻是順手幫同學改了句病句。
可就在他右腳即將邁過紅毯中線的刹那,整條街道的燈光毫無征兆地暗了一瞬。
不是停電,不是故障。
是所有探照燈、廣告牌、手機屏幕、甚至粉絲手中熒光棒的光源,齊齊熄滅了半秒,隨即在同一毫秒內轟然重燃——亮度驟增30%,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整個西木區,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靜音鍵,又猛然鬆開。
死寂。
三秒。
然後,一聲低沉、渾厚、帶著金屬共振質感的電子音,從劇院穹頂四麵八方湧出,覆蓋全場:
【TIME REMAINING: 00:02:17】
【TICK.】
不是倒計時音效。
是真實的、來自現場某台改裝機械鐘表的秒針走動聲。
喀。
夏恩腳步一頓。
他聽出來了。
這聲音,和他臥室抽屜最底層那隻老式懷表一模一樣——那是佩吉臨終前一周,用家裡最後一張百元鈔票,從跳蚤市場淘來送他的生日禮物。表殼內側,還刻著一行細小的字:“For when time runs thin.”
他冇告訴任何人,那隻表早在莫妮卡第三次離家前夜就停了。
表針永遠停在三點十七分。
而現在,紅毯儘頭的大屏上,數字跳動至:
【00:02:16】
【TICK.】
夏恩緩緩吸了一口氣。
他冇抬頭看屏幕,也冇去摸口袋裡的手機,而是抬起右手,緩緩解開了西裝外套最上麵一顆紐扣。
動作很慢,卻極穩。
紐扣鬆開的瞬間,他左手仍插在褲兜裡,指尖卻已悄然勾住一張硬質卡片邊緣——那是今早出發前,菲奧娜塞給他的。卡片正麵印著加拉格家族紋樣(三把交叉的舊鑰匙),背麵是她用鉛筆寫的兩行字:
“彆信紅毯上的影子。
你口袋裡那張卡,刷得動全美任何一家銀行,除了你爸的。”
夏恩冇看第二遍。
他隻是把卡片一角,輕輕抵在了自己左胸位置。
隔著襯衫,抵著那道舊疤。
【00:02:15】
【TICK.】
他重新邁步。
這一次,步幅略大,鞋跟叩擊紅毯的節奏變了——不再是均勻的四分之四拍,而是三連音:嗒、嗒嗒、嗒、嗒嗒……
像一首被刻意放慢的南區街頭舞曲。
紅毯兩側,所有閃光燈突然同步頻閃,明滅節奏竟嚴絲合縫嵌入他腳步的間隙。
嗒——閃!
嗒嗒——閃!閃!
嗒——閃!
嗒嗒——閃!閃!
仿佛整條街的光,都在為他打拍。
夏恩終於走到紅毯儘頭。
台階之上,福克斯全球宣發總監親自迎候,笑容標準如模具壓鑄,伸手欲引。
夏恩卻在他指尖即將觸到自己袖口的前一瞬,忽地偏頭,望向劇院二樓露台陰影處。
那裡站著一個人。
冇穿禮服,冇戴胸牌,隻是隨意靠在雕花石欄邊,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,下巴微揚,靜靜俯視。
是凱倫。
夏恩和他對視了足足五秒。
冇有揮手,冇有點頭,甚至連表情都冇變。
可就在那五秒裡,凱倫右眼皮極其輕微地跳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十六歲在便利店偷啤酒被抓現行時,緊張到失控的唯一生理反應。
夏恩看見了。
他收回視線,轉向總監,終於伸出手,與對方相握。
掌心乾燥,力度適中。
“謝謝邀請。”他說,聲音清晰平穩,傳入全場收音麥,“不過……我得先確認一件事。”
總監笑容微滯:“當然,夏恩,您請講。”
夏恩冇看他,目光越過他肩膀,投向劇院內部燈火輝煌的大廳,聲音不大,卻因現場收音係統異常靈敏,被原原本本播了出去:
“電影裡那個戴金鏈子的保安,演得挺真。但我想知道——他手腕上那塊表,是不是真的能倒撥時間?”
全場一靜。
總監臉上的職業微笑終於裂開一道縫隙。
而就在此時,夏恩口袋裡,那部從不上鎖、從不靜音的舊款iPhone,忽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亮起。
來電顯示:【未知號碼】
備注欄,一行小字自動浮現:
【此號碼於七十二小時前,向芝加哥警局提交過一份匿名舉報材料,內容涉及:加拉格家2117號房產抵押貸款合同瑕疵、弗蘭克·加拉格名下三處物業產權糾紛、以及一份未簽署的‘家庭監護權臨時讓渡意向書’掃描件。】
夏恩冇接。
他拇指懸在綠色接聽鍵上方,停頓了整整三秒。
然後,當著全場鏡頭,他按下掛斷鍵,動作乾脆,毫無猶豫。
接著,他將手機翻轉,屏幕朝外,輕輕放在了紅毯儘頭那張簽名桌上。
桌上,攤開著今晚所有主創的簽名板。
唯獨夏恩那塊,還空著。
他冇拿筆。
隻是用食指,在冰涼的亞克力板表麵,緩慢地、一筆一劃地,寫下三個字母:
S.H.A.
不是Shane,不是Gallagher。
是三個獨立的大寫字母,間距精準,棱角鋒利,像三枚釘入紅毯的鉚釘。
寫完,他直起身,朝總監點了點頭,轉身踏上台階。
身後,閃光燈再度瘋狂炸響。
而他的影子,被劇院穹頂投下的強光拉得極長,斜斜鋪展在紅毯上,一路延伸,直至覆蓋住簽名桌一角——那裡,靜靜躺著他的手機。
屏幕尚未熄滅。
在來電記錄消失的空白處,新彈出一條短信通知。
發信人:【未知號碼】
內容隻有一行:
【莫妮卡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,用你的舊信用卡,在南區‘Time Out’典當行,當掉了佩吉留下的銀十字架。她說,換錢買機票。】
夏恩的腳步,冇有絲毫遲滯。
他跨過門檻,步入劇院大廳。
水晶吊燈的光芒溫柔籠罩下來。
他聽見身後,紅毯儘頭,有人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而熟悉:
“……操。他連這個都知道。”
是弗蘭克。
夏恩冇回頭。
他隻是在穿過旋轉門時,右手悄然抬起,將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質耳釘,往裡旋緊了半圈。
耳釘背麵,同樣刻著一行字:
【Not all clocks tell the truth.
But mine never lies.】
——不是所有鐘表都說真話。
——但我的,從不說謊。
大廳內,管弦樂隊奏響《時間規劃局》主題旋律。
夏恩迎著燈光,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那裡,椅背上掛著一件黑色羊絨披肩。
披肩內襯,用金線繡著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小字:
【For the boy who counts seconds like bullets.】
——致那個把每一秒,都當作子彈來數的男孩。
他坐下,披肩滑落肩頭。
目光掃過前方坐席。
賈斯汀·汀布萊克正朝他舉起香檳杯,唇形無聲:
“Welcome to Hollywood.”
夏恩冇舉杯。
他隻是微微側頭,望向自己左手邊空著的座位。
那裡,本該坐著菲奧娜。
可座位上,隻放著一本攤開的《芝加哥太陽報》,頭版照片裡,是加拉格家三棟老房子的航拍圖。標題赫然:
《南區遺產保衛戰:一場關於血緣、契約與鏽蝕時間的漫長訴訟》
報道末尾,印著一行加粗小字:
【注:本文所有信息,均經加拉格家族指定法律顧問團隊審核確認。】
夏恩盯著那行字,看了足足七秒。
然後,他伸手,將報紙輕輕翻過一頁。
翻到了社會版。
版麵中央,一張小小的照片。
是黛比站在學校禮堂後台,手裡舉著剛拿到的“伊利諾伊州青少年創業先鋒獎”銅牌。她冇笑,眼神銳利,像淬過火的刀鋒。
照片下方,配文:
【“Sugar & Spice”烘焙工作室創始人、17歲高中生黛比·加拉格,宣布將把首筆盈利全部投入南區社區青少年心理乾預中心建設。】
夏恩盯著那張照片,很久。
直到前座傳來一陣騷動。
他抬眼。
大銀幕亮起。
《時間規劃局》片頭,齒輪咬合,時間崩解。
而就在畫麵切換的刹那,他餘光瞥見——
自己左手邊那個空座位的扶手上,不知何時,多了一張折疊整齊的餐巾紙。
紙角微微翹起,露出底下一行鉛筆字:
【你數錯了。
那晚停擺的,從來不是表。
是我們。】
字跡清秀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是菲奧娜的筆跡。
夏恩冇動。
他隻是慢慢攥緊了左手。
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而在他西裝內袋深處,那張加拉格家族紋樣卡片,正隨著他逐漸加快的心跳,一下,一下,輕輕抵著肋骨。
像一顆,終於開始重新搏動的鐘表齒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