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七十九章 妖王聚會
元刹心生感歎的同時,略帶幾分遺憾,法則之力玄之又玄,她又是施展秘法偷窺,霧裡看花一般,僅僅一夜是領悟不到什麼的,除非多看、常看……
這樣一想,元刹白如玉的臉頰,便悄然浮現出一抹薄紅,忽然狠狠...
黑冥霧海邊緣的山巒嶙峋如刀,寸草不生,岩麵泛著幽青冷光,似被萬載陰氣浸透,連風過之處都凝滯三分。陸陽一行五人遁光斂去,悄然落在一處背風斷崖之下——此地地勢隱蔽,崖壁內凹如甕,上方懸垂著數道灰白鐘乳石,垂落細若遊絲的陰寒水滴,叮咚作響,節奏竟與修士吐納隱隱相合。更妙的是,整片斷崖被一層稀薄卻堅韌的天然陰煞之氣籠罩,外人神識掃來,隻覺此處死寂枯槁,毫無生機,反倒將幾人氣息儘數遮蔽。
陸陽足尖輕點地麵,袖袍微揚,一卷古意盎然的墨色卷軸自袖中滑出,迎風一展,赫然是那幅須彌洞天圖!圖上山川雲氣翻湧,倏忽間裂開一道三尺餘寬的幽深縫隙,宛如天地之眼。他回首一笑,聲音低沉而溫潤:“瑤兒、妍兒,你們先入內調息。玉靈、溫姐姐,護法之責,仍拜托二位。”
元瑤眸光一亮,未及應聲,腰肢已如柳枝輕擺,紅裙曳地,攜著一股沁骨幽香率先飄入圖中。她指尖尚殘留方才馭屍時的陰冥符文餘韻,指尖微顫,一縷漆黑如墨的細線自她眉心浮出,在虛空中蜿蜒盤旋,竟凝成一枚小巧玲瓏的九頭鳥虛影,雙目幽綠,栩栩如生——那是她與九頭鳥屍變遺骸之間初成的主從契印,雖未徹底馴服,卻已如絲如縷,牽動魂魄。
妍麗緊隨其後,小圓臉微微泛白,額角沁出細密汗珠,可唇邊笑意卻如蜜糖般甜軟:“夫君,師妹先進去啦!”她入圖前還不忘回頭,衝陸陽眨了眨眼,酒窩淺淺,稚氣未脫又風情暗湧。那副嬌小玲瓏的身子剛冇入圖卷幽光,便有三枚烏光流轉的傀儡符自她袖中悄然飛出,無聲無息嵌入崖壁三處隱秘節點——正是她以九幽冥羅訣殘篇推演而出的陰傀守陣之術,縱使合體初期修士猝然闖入,亦能遲滯三息。
淩玉靈鳳眸微眯,指尖在腰間星紋玉佩上輕輕一叩,清越一聲“錚”響,如金石相擊。霎時間,八道銀白色星芒自她足下綻開,勾連成北鬥七星陣圖,唯缺天樞一星——她抬手將一枚剔透冰晶按在自己眉心,刹那間冰晶崩解,化作一縷霜白霧氣纏繞指尖,再一揮,那空缺的天樞星位登時被填補,整座星陣嗡鳴震顫,星光如瀑傾瀉而下,將斷崖方圓百丈儘數籠罩於一片朦朧銀輝之中。此乃星宮失傳已久的“北鬥封界訣”,非純陽星髓不可啟,而她眉心所化冰晶,正是當年溫青親手凝練、贈予她的最後一件本命星髓。
溫漁則靜立不動,隻將手中烏鞘長劍緩緩橫於胸前。劍未出鞘,劍鞘之上卻悄然浮現出七十二道細密如蛛網的暗金符紋,每一道都如活物般緩緩遊走,最終彙聚於劍柄末端一枚古樸獸首雕紋之上。那獸首雙目驟然睜開,射出兩道幽邃紫芒,直冇入崖頂鐘乳石根部——頃刻間,整座斷崖內部傳來低沉轟鳴,仿佛地脈深處有巨獸翻身。原來這山崖並非死物,而是上古某位大能以“玄冥鎮嶽訣”煉化的一塊地肺精魄,溫漁這一劍引動,便是將整座山體悄然化為一道活體屏障,外敵若強闖,必遭地火陰雷反噬。
陸陽見狀,眼中掠過一絲欣慰。他並未急於入圖,反而屈指輕彈,三粒龍眼大小的赤紅丹丸破空飛出,穩穩落入淩玉靈、溫漁與自己掌心。丹丸入手溫潤,表麵浮動著細密金紋,隱約可見九條火龍盤繞——正是他早年得自南宮婉秘藏、以九轉離火精魄為主藥煉製的“赤霄回元丹”,一粒可抵尋常合體修士半月苦修,且無任何丹毒反噬之憂。
“服下吧。”陸陽將丹丸送入口中,喉結微動,丹丸化作一道滾燙洪流直墜丹田,金丹嗡嗡震顫,竟隱隱有液化之象。他閉目片刻,再睜眼時,眸底紫金神光已如烈日灼灼,再無半分蒼白之色。
就在此時,須彌洞天圖內忽傳出一聲極輕的“哢嚓”脆響,似冰裂,又似骨節錯位。
陸陽神色微凝,一步跨入圖中。
圖內世界,已非昔日荒蕪。山巒起伏,雲霧繚繞,一條蜿蜒黑河自遠山奔湧而來,河麵浮沉著無數幽藍磷火,正是真靈羅睺陰氣凝練而成的“幽冥河”。河畔一座白骨壘砌的高台之上,九頭鳥屍變遺骸靜靜矗立,龐大骨架泛著慘白微光,九顆頭顱低垂,綠森鬼火儘熄,唯餘脖頸處一圈扭曲蝌蚪符文,正隨著某種奇異韻律緩緩明滅。元瑤與妍麗並肩而立,素手交疊,十指翻飛如蝶,一黑一白兩道陰氣自她們指尖流淌而出,在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羅網,網眼之中,無數細小符文如活蛇遊走,正一點點滲入九頭鳥白骨縫隙。
“夫君!”元瑤見陸陽入內,美目一亮,櫻唇微啟,聲音卻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,“它……它體內有異!”
陸陽身形一閃,已至高台邊緣。他凝神望去,果然發現九頭鳥胸腔深處,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霧團正緩緩搏動,每一次收縮,都有一縷極淡、極冷的銀色光絲從中逸散而出,隨即被周圍濃鬱陰氣吞噬。那光絲看似微弱,卻讓陸陽瞳孔驟然一縮——此乃“太陰玄魄”之氣,唯有真靈隕落萬載之後,精魄與天地陰煞交融,方能凝成一絲半縷!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陸陽低語,聲音沉如古井,“它並非單純屍變,而是借冥河之地萬載陰煞,欲將自身殘存一絲真靈本源,強行蛻變為‘太陰玄魄屍’!怪不得氣息如此駁雜凶戾,又隱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純淨……”
話音未落,高台下方幽冥河突然沸騰!無數幽藍磷火轟然炸開,化作漫天火雨,火雨之中,竟浮現出一張張扭曲人臉,或哭或笑,或怒或哀,全是昔日隕落於此的飛靈族修士殘魂!這些殘魂早已被羅睺陰氣蝕儘靈智,隻剩最原始的怨恨執念,此刻受九頭鳥殘存真靈波動牽引,竟齊齊仰首,發出無聲尖嘯,紛紛撲向白骨高台!
“不好!是冥河怨靈潮!”淩玉靈清喝一聲,人已如銀電掠至高台邊緣,素手一揚,星芒爆閃,八枚星砂激射而出,在半空陡然暴漲,化作八麵懸浮鏡麵,鏡麵之中倒映的並非怨靈,而是它們生前最恐懼之景——有修士見鏡中自己被千刀萬剮,有修士見鏡中族地化為焦土……怨靈潮頓時一陣混亂,撲擊之勢為之一滯。
溫漁烏鞘長劍終於出鞘三寸!一道烏黑如墨的劍氣無聲斬出,不劈怨靈,反斬向幽冥河上遊!劍氣所過,河麵驟然凍結,一層厚達三尺的玄冰蔓延而出,冰麵之下,無數掙紮的怨靈身影被瞬間禁錮,動作僵硬如泥塑。
元瑤與妍麗卻渾然未覺外界驚變,二人額角青筋微凸,檀口開合,咒語愈發急促,那黑白羅網驟然收縮,狠狠勒入九頭鳥白骨!“嗤嗤”聲中,白骨表麵竟冒出縷縷灰白霧氣,與胸腔內逸散的太陰玄魄之氣遙相呼應。
就在此刻,九頭鳥最中央那顆頭顱的眼窩深處,兩點幽綠鬼火“噗”地重新燃起!比先前更冷、更寂、更漠然——那已非屍變遺骸的本能凶性,而是……一絲屬於真靈的、俯瞰螻蟻的古老意誌!
“桀……”一聲非人非鬼的嘶啞低吟,自九顆頭顱同時響起,彙成一股直刺神魂的尖銳波紋!
陸陽眉心劇跳,左手閃電般探出,五指張開,掌心朝上——一尊不過寸許、通體玄黑的小塔虛影憑空浮現,塔身九層,每層皆有符文流轉,甫一出現,便散發出一股厚重如山、堅不可摧的浩瀚氣息!正是係統所賜的【一次性頂級防禦秘寶——玄元塔】!塔影嗡鳴,瞬間放大,化作一座三丈高下的實體玄塔,懸浮於元瑤、妍麗頭頂,垂下萬道玄光,將二人連同高台儘數籠罩其中。怨靈尖嘯撞上玄光,如泥牛入海,消弭無形;那股直刺神魂的尖銳波紋,亦在觸及玄光的刹那,被無聲無息碾為齏粉!
“夫君!”元瑤驚呼,隨即醒悟,眼中迸發狂喜,“玄元塔!是完美評價的獎勵!”
陸陽頷首,目光卻如利劍,直刺九頭鳥中央頭顱:“瑤兒、妍兒,彆管它!趁它真靈殘念初醒、尚未穩固之際,以‘九幽鎖魄咒’,將太陰玄魄之氣,連同這絲殘念,一並鎖入你們的主從契印!快!”
元瑤與妍麗渾身一震,瞬間明悟。二人不再抵禦那幽綠鬼火的威壓,反而主動敞開識海!元瑤素手猛地掐碎一株幽藍奇花,汁液化為黑血,濺上高台;妍麗則咬破指尖,一滴瑩白如玉的精血淩空飛出,與黑血交融,竟化作一滴渾濁如泥的詭異液滴,滴落於九頭鳥胸腔那團灰白霧團之上!
“轟——!”
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隻有一聲沉悶如心臟爆裂的悶響。九頭鳥全身白骨劇烈震顫,胸腔內灰白霧團驟然收縮,瘋狂旋轉,竟將那縷銀色太陰玄魄之氣與幽綠殘念,儘數壓縮、熔煉!最終,一顆鴿卵大小、表麵布滿龜裂紋路的灰白珠子,在它胸骨正中緩緩凝成。珠子內,一點幽綠,一點銀白,如陰陽魚般緩緩旋轉。
幾乎在同一刹那,元瑤與妍麗眉心同時浮現出一枚相同的印記——一半灰白,一半幽綠,形如九頭鳥展翅!
高台之上,九頭鳥龐大骨架轟然跪伏,九顆頭顱深深垂下,姿態恭順,再無半分凶戾。唯有那枚新生的灰白珠子,在它胸骨之上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、介於生死之間的冰冷氣息。
“成了!”溫漁收劍入鞘,聲音微帶喘息,卻難掩欣喜。
淩玉靈拂袖收起星砂,銀輝散去,露出她略顯蒼白卻神采飛揚的容顏:“太陰玄魄屍……此等存在,已非尋常九幽冥屍可比。瑤妹妹,妍妹妹,你們不僅得了戰力,更得了踏入大乘之門的鑰匙!”
元瑤與妍麗相視一笑,疲憊儘去,眼中隻有劫後餘生的璀璨光芒。元瑤玉手輕撫高台,一縷陰氣探入九頭鳥胸骨,那灰白珠子竟微微回應,一股宏大、古老、卻又帶著奇異親近之意的波動,順著陰氣湧入她識海。
就在此時,須彌洞天圖外,斷崖之上,淩玉靈布置的北鬥封界陣圖突然劇烈閃爍!陣圖邊緣,八顆星芒明滅不定,仿佛承受著莫大壓力。緊接著,一股浩瀚、蒼茫、仿佛來自亙古深淵的恐怖威壓,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,無聲無息漫過斷崖,直撲洞天圖入口!
陸陽臉色驟變,一步踏出圖卷,玄元塔虛影隨之升騰,護住整個入口。他抬頭望向霧海深處,隻見那原本翻湧的黑冥霧氣,竟如沸水般劇烈蒸騰起來,霧氣中心,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正在緩緩凝聚、成型。那陰影冇有固定形態,時而如萬丈巨鯤,時而如遮天巨鵬,時而又化作無數糾纏的鎖鏈與鎖鏈……一股無法言喻的、屬於飛靈族始祖血脈的古老威壓,正穿透層層空間,鎖定此處!
“天鵬族老祖?!”淩玉靈鳳眸圓睜,聲音首次帶上了一絲凝重,“它竟感知到了太陰玄魄之氣的波動?!”
溫漁玉手緊握劍柄,烏鞘長劍發出低沉嗡鳴,仿佛在回應那股蒼茫威壓:“不止是老祖……是天鵬族供奉在祖祭壇上的‘始祖鯤鵬虛影’!它被驚動了!”
陸陽神色肅然,玄元塔光芒大盛,將洞天圖入口徹底封死。他目光掃過元瑤幾女,聲音沉穩如磐石:“諸位,真正的麻煩來了。天鵬族始祖虛影,至少是渡劫期存在投影,單靠玄元塔,撐不過一炷香。”
元瑤紅唇微抿,豐盈身段挺直如初春新竹,眼中卻燃燒著決然火焰:“夫君,瑤兒願以本命精血,激發九頭鳥屍骸內太陰玄魄,哪怕隻換一瞬之力!”
妍麗小圓臉上酒窩更深,甜笑依舊,聲音卻堅定如鐵:“師妹亦然!”
淩玉靈指尖星芒流轉,一卷泛著銀輝的古老帛書自袖中浮現,正是星宮至寶《星衍天機圖》殘卷:“妾身可推演天機,尋其投影薄弱節點!”
溫漁則默默上前半步,與陸陽並肩而立,烏鞘長劍斜指蒼穹,劍尖一滴烏黑血珠悄然凝聚:“漁兒,願為夫君斷後。”
陸陽望著眼前四張絕美卻毫無懼色的容顏,心頭暖流湧動,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。他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縷紫金色火焰,悄然騰起,焰心深處,竟有九條微小火龍盤旋咆哮——那是他結丹時,以《九轉不滅身》本源點燃的“不滅金丹真火”,此刻,正與他丹田內那顆已然開始液化的金丹,產生共鳴!
“斷後?”陸陽輕笑,笑聲清越,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錚錚之音,“不。今日,我們夫婦聯手,給這所謂的始祖虛影,上一課——何為,真正的‘凡人’之道。”
他目光如電,掃過霧海深處那越來越清晰的蒼茫陰影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——教它,如何……活著,才是最難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