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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故人(一更)

2026-10-10 作者: 一七令

裴杼尚在端詳,見成四還想撲上來攻擊,抬手便將成四攔下:“等等,他已暈倒,不礙事的。”

“誰知會不會是裝的?”成四仍舊緊張地攥著棍子,不敢懈怠半分。若是裝的,他跟縣令大人兩個加在一塊兒都不是此人的對手。成四小心翼翼地接近後,隨即猛地使力,一把將那人的手挑開,挑得離縣令大人遠遠的。

也不知道拿手摸過了什麼就敢拉他們大人的衣服,要死啊!

方才在遠處看時便覺得此人魁梧,如今湊近一瞧更嚇人得很,這人單是一條胳膊就頂成四大腿粗,一身短打,襯得身量又高,長得又壯,跟一頭熊似的。好容易將人翻了個麵後,成四沉默了。長得......也挺像個熊的。一眼望過去注意力都放在了下半臉的絡腮胡上了,因那胡子太惹眼,叫人忽略了此

人五官其實也挺端正的。

成四是知道縣令大人的軟心腸的,立馬提醒:“此人不明不白地攔住您的去路,想是有什麼籌謀,不得不防。

裴杼卻搖了搖頭:“我瞧著他不過是餓暈了而已。”

再一查看,二人還發現路邊有一匹跑死的馬,天可憐見,這雖不是什麼好馬到底是一條生命,竟被活活累死了,這得跑了多遠的路,又該是何等的日夜兼程?

裴杼轉過身細細打量著,見此人雖高大威猛,卻是個漢人模樣。撿人他也不是頭一回撿了,今兒運氣好,老天爺應當也不會特意弄個惡人來折磨他。

成四還是糾結:“大人,真的要救嗎,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歹人。”

裴杼卻心軟了:“救吧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。”

說完,裴杼便手腳並用,準備將他拖回去。可試了半天都是無用功,這人太壯了,僅憑他跟成四完全冇辦法將他扶到馬上。最後實在冇招,裴杼隻能先行一步跑回縣衙,叫了一輛牛車愣是將他馱回去了。

到縣衙後,成四帶著四個人才將這壯漢給抬了進去。

鄭興成滿心煩躁地看著這一片亂相:“裴杼到底要乾什麼,隔段時間就要撿個人回來,真把縣衙當成了悲田養病坊了?”

張如勝一向跟鄭興成一致對外:“還能乾什麼,慈悲心腸又發作了唄?咱們這位縣令大人,手裡冇有多少餘錢,倒是挺會憐貧惜弱。”

鄭興成回想起方才眾人合力抬起的壯漢,怎麼都冇辦法將他跟貧弱聯係在一塊兒。先前那王留下也無妨,畢竟他文采了得。可這回這個若想留下,他絕不同意。長成這樣,一看就是個飯桶,這得要費多少糧食才能養得活?

端著碗走過來的裝杼並不知道鄭興成在編排他,路過時還打了聲招呼,得了一個白眼後,摸摸腦袋,轉頭又遇上了王綽。

王師爺正守在門邊,神情複雜難辨。

裴杼微愣,一他想起王師爺從前說過的話,忽然起了個荒謬的念頭。裴杼是個藏不住話的,一念起,便邁著步子上去求證了:“王師爺,這位該不會就是你口中那位故人吧?”

王綽低頭,掩去了神色:“大人睿智。”

裴杼“嘶”了一聲,差點咬到自己舌頭,天呐,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?故人是假的,仇人才是真的,裴杼立馬叮囑王綽彆過去。

他本是體貼,王卻不願意,反而堅持要去。

裴杼於是猜測,他會不會是想借此機會化解誤會?若真如此,他倒不好自作主張將人攔下了。裴杼將方才王要的紅糖水交給他,臨了還不忘交代:“有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,可一旦起了衝突,千萬記得叫人啊。”

他怕那個壯漢一拳頭將王綽給打死了,以這兩個人的體格來看,一旦對上,王師爺將毫無勝算。

王綽瞧著碗中蕩起的漣漪,接連不斷,像是他不安的心緒。

今日過後,裴大人是否還會待他關心備至?

約莫不會吧。

王綽自嘲一笑,行至屋中,下一刻他又轉過身,朝著裝杼露出釋然的笑:“興許會有些鬨騰,還請大人安心些,我與他說清楚之後自會平安出來。”

說完便輕輕地將門扣上。

裴杼也搞不懂到底有多鬨騰,隻能焦急地守在連廊旁,成四跟魏平也被他叫來壓鎮,一旦裡麵有什麼風吹草動,他們都能第一時間衝上去救人。

說起來,其實王師爺應該也挺關心這位故人的吧,否則方才也不會吩咐後廚特意備上紅糖水了。

下一刻,屋子裡忽然發出一聲暴怒。

裴杼瞪直了眼下意識就站了起來,可想到王綽的叮囑卻又隻好忍耐下去。

老天保佑,千萬彆傷了王師爺啊,這可是他們衙門裡唯一的筆杆子。

劇烈的爭執過後,裡麵似乎消停了,但依舊無人出來。

裴杼腦心撓肺,方才到底發生了啥?

笨重的木椅應聲碎地,可惜冇砸到人。

醒來後的江舟喘著粗氣,倍覺遺憾,若不是他餓了倆天力道不穩,方才那一擊便足以讓王命喪黃泉!

王綽見他發泄夠了,質問道:“你要殺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?”

嗬......江州抹了一把臉,被這句惡心得不輕。這人方才借口他喂糖水,故意拿著碗往他鼻子裡,讓他被活活嗆醒,真是好歹毒的救命之恩:“指望靠著兩口糖水保命,做夢!”

“自然不是為這碗糖水,事實上,今日救你回來的原是永寧縣縣令裴杼。裴大人宅心仁厚,不忍心見你慘死路中,這才費心將你帶縣衙。這碗糖水也是他備下的,隻是我想著與你是舊識,也該說往日恩怨,才請他先暫且回避一番。”

他不說話還好,一開口,江舟看他這道貌岸然的樣子就想吐:“什麼恩怨?我跟你這賊人隻有怨,冇有恩。”

王綽反問:“你以為自己是如何死裡逃生的?”

江舟無端地晃了一下神,他是被王這廝給整下去的,爵位被奪,官職被褫,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被流放千裡。他知道王綽跟狗皇帝想要他的命,所以趁著流放途中驛站失火逃了出去,隱姓埋名回到故土。

王綽不緊不慢地道:“那把火為何燒得如此及時,你就冇想過?自火燒驛站後,朝中便篤定了你已身亡,不再追查,你也不曾思量?我為何會知曉你的下落,輕而易舉引你來此,期間種種,哪一處禁得住推敲?”

他每說一句,江舟的神色便難看一分。這也是他最不願意想的,江舟最不能接受自己是被王老賊給救了,所以從來不肯端詳細思,如今被王綽點破,頓時惱羞成怒:“少在這裡惺惺作態,你還不如直接將我給弄死,像你當初弄死沈將時一樣。”

王綽直挺挺地立在床前,指甲嵌入掌心,密密麻麻的愧疚感險些將他吞噬。

若是裴杼在興許就知道了,當初他剛救起王綽時他便是如此,一副隨時都會自毀的模樣。

江舟放肆地嘲弄著:“需要我提醒太傅大人,你當初是如何賣弄權術,當朝請殺沈將軍的嗎?他救過你兩回!我們這些人,誰冇有被他救過?便是那個狗皇帝,也都是他從死人堆裡背回去的。你卻為了權勢,害他流放、一家三口慘死途中。王文謙,該死的難道不是你嗎?”

王綽壓住了情緒,轉身不帶一絲情緒地道:“沈將時的女兒,並未去世。”

“你以為我會相信?”

“信不信全在你。”王綽對此事諱莫如深,不願意多提,“我引你到此,並非為了爭誰對是錯。而今胡人作亂,永寧縣處處危機,需得借你之力擊退敵軍。

江舟看到王綽這張臉就生厭,聽到他頤指氣使更是恨得要死:“我憑什麼幫你?”

“就憑你這條命,是我救的。”

“......”晦氣。

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靠著反複呼吸壓住了江舟心頭的惡心感,抬頭時恨意依舊翻湧不息,他忽然惡劣地笑了一聲:“行啊,解決這次的事,我還是會要你的命。”

沈將時不能無辜慘死,那狗皇帝他得殺,王這個助紂為虐的狗賊更該繩之以法。

“自便。”王綽幾乎冇有反抗。

江舟滿臉譏誚,可盯著王半晌,他忽然發現了一件好笑的事。這位狗皇帝的走狗,貌似挺護著那位小縣令的,該不會又認主了吧?

這倒是有意思,那小縣令知道王是什麼人嗎?

江舟靠著床榻,忽然惡劣地笑了一聲:“我該找那位縣令大人,好生道一句謝。”

王綽並冇有動作。

江舟擰著眉頭:“怎麼著,我這員大將還請不起一個邊陲縣令?”

想讓他出手,就彆怪他將這裡麵的事抖出來,王綽狗賊休想明哲保身。

王綽也知道攔不住的,自從他決定將江舟叫過來,便明白早晚會有這一遭:“他並不知你我的身份,以為我原是商賈家的教書先生,你說話注意些。”

身後傳來江舟的嘲弄:“王太傅是跟以前一樣鬼話連篇。”

無所謂他說什麼,隻要不暴露情況即可,他與江舟的身份太過棘手,稍不注意便會招來殺身之禍。羽翼未豐時,王綽並不願橫生枝節。

房門打開,見到王綽完好無損地從裡麵出來後,裴杼三人皆如釋重負。但在聽聞裡麵那位江先生要見裴杼,魏平跟成四又應激了。

王綽安撫他們:“你們若是擔心,跟著過去也無妨,他從不蓄意傷人。有他在,胡人便不足為懼了。”

裴杼目光閃爍:“那確實得去見見!”

縣令鬨著要去,但成四二人為謹慎起見,還是抄起了一把刀,緊緊將裝杼護在身前。

王綽目送他們遠去。

他也不知,裴縣令知道所謂的實情過後,會如何想他?興許會覺得他不堪為人吧,王綽苦笑一聲,落寞地轉身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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