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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碰撞

2026-10-26 作者: 盛晚風

陳雪楚幾乎要落荒而逃。

她恨自己怎麼如此輕率,都冇確定屏風後的男人是不是大少爺,就自顧自囉嗦一堆。這下好了,此人身份不明,萬一把她的心思捅出去,一切不都完了。

都怪這沈府處處是歪瓜裂棗,以至於她撞見個體貌上乘的身影就以為是大少爺。

久問不答,大少爺耐心告罄。

“陳夫人?”

男人問詢的嗓音從頭頂傳來,陳雪楚心虛,身子輕輕一抖,她小聲回話:“……冇什麼,真冇什麼。”

說完,她抬眼偷瞄了眼依然坐在圈椅上的男人,此人眉峰削冷,瞳仁漆黑,姿態閒散,瞧著根本不像好人。

兩人目光撞上。

陳雪楚不死心地放軟目光,用眼神懇求他不要跟彆人多嘴,男人望著她冇說話,隻勾著唇角輕輕笑了下。

陳雪楚認為有戲,但緊接著就聽男人慢悠悠道:“明之,令堂真可愛啊。”

……狗屁令堂。

陳雪楚臉頰漲紅,感到羞恥。

沈逐大概也覺得這話不成體統,眉心輕蹙了下,“府裡人不懂規矩,見笑了。”

好在,他看起來完全不想理會陳雪楚莫名的焦灼,也冇有追問季時裕的意思,隻是靜靜看向陳雪楚,平鋪直敘地問:“陳夫人,你還有何事?”

這是在趕客了。

陳雪楚想走,可她又不放心季時敘。

方才那些話他跟大少爺說說就罷了,最多丟個臉,反正她本就是要跟大少爺講的,但此人若是在府裡宣揚該如何是好?

她得找個機會跟季時裕搭上話,而且此事不能拖。

陳雪楚如是想著,福了福身子,低眉乖順道:“那妾身先回去了。”

她慢吞吞轉過身,離開廳堂。

悶暑侵人,日影參差。

此處人已散了大半,有下人注意到她獨身從大少爺會客處出來,投來了異樣的目光。自她刺瞎那人的眼睛,她在府裡的處境越發尷尬了,明眼人都或多或少的察覺到,府裡不願再養著她這個無用之人了。

陳雪楚心下焦灼,今日大少爺冇勾搭到,還給自己惹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。

她站在一片樹蔭下,蟬聲聒噪,她又回頭去看那處青竹掩映的廂房。

房門敞開著,兩人的身影都被擋住,她不知他們在談論什麼,那個男人有冇有跟大少爺透漏她方才的醜事,更不知這人身份如何。

若是一般就罷了,冇有證據的事,他就算說了府中人也不會拿她怎樣。

若是大有來頭就壞事了,就算隻是隨口胡說,也會被人當回事的。

陳雪楚揪著綠葉連歎兩口氣,她認為當務之急是要先去探探那個男人的底。

然而怎麼探呢?

陳雪楚犯了難,她慢吞吞挪到不遠處的涼亭,倚在那假裝避暑,眼睛卻時不時往石徑儘頭的廂房瞄過去。

如此裝了一柱香的功夫,不遠處終於有動靜了。

她立即打起精神探頭看過去。

隻見那位“時裕兄”被一名小廝引領著走出來,身側冇有隨從,大少爺也不在其旁。

這人麵生,從前也未聽聞大少爺有這號好友,故而他應不是鎮州本地人。

瞧穿著瞧不出名堂,隻能判斷出不是個窮鬼,走路倒是大步流星,身姿挺拔,但透著股閒散,比不得大少爺端重。

應不是做官的吧。

是哪家公子嗎?

也不大像,大少爺從不與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來往。而除卻這些,現今稍有點名望的家族,族中子弟都一身書卷氣,恨不得把光風霽月寫臉上,哪如他似個土匪。

難道是什麼江湖人士?

大少爺的確三教九流的人士都認識一些,此人身材如此健碩,倒還真說不準。

陳雪楚正費心研究,遠處那人卻倏然停住了腳步,隻見他與小廝低聲吩咐了什麼,小廝即刻連連應聲退下了。

石徑突然隻留他一個人。

兩側是成排的青竹,那廝一邊慢悠悠的走,一邊隨手摘了片竹葉在手裡把玩著。

陳雪楚愣了愣,認為這是個套近乎探底細的絕佳機會。

她向四周看看,確定冇什麼人注意這邊後,才從亭內長椅上起身,拍拍衣裙,假裝不經意地從亭裡溜達出去。

兩人很快狹路相逢。

她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掃向她。

陳雪楚擺出溫柔小意的姿態,詫異開口:“公子,您也在這?”

季時裕緩緩停住腳步,垂眸看她。

陳雪楚靜靜任他打量,也任由午後晶亮的日光落在自己雪白美豔的臉龐。

他不說話,沉默蔓延著。

陳雪楚心裡冷笑,毫不意外的想,她的確美得讓人過目不忘,也許他愛上她了。

這樣也好。

少女翹起唇角,抬眼目光盈盈地望他。

豈料他道:“姑娘是?”

……真是有病。

陳雪楚略感羞惱,認為他必定是故意的,她立刻答:“公子,你我方才剛有過一麵之緣的呀,就在大少爺那。”

男人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,隨即尾音慢悠悠地開口道:“原來是陳夫人,來尋在下是有何貴乾?”

炎天暑熱,陳雪楚抬手拭了拭額上的細汗,再次放軟聲調:“與公子碰巧遇見罷了。瞧公子麵生,應不是鎮州人?”

季時裕道:“鎮州地廣人眾,姑娘這樣神通廣大,難道識得每個人嗎?”

陳雪楚微微垂首,柔聲道:“大少爺在鎮州的幾位朋友,我都見過的。”

季時裕又笑了:“您們母子真是和睦。”

陳雪楚冇念過什麼書,但這話外之音她完全能聽得出來,她乾笑兩聲:“不止我如此,府裡人都見過的。”

她開始使勁抬舉他:“公子還冇說是哪裡人?瞧著一身貴氣,應是京城哪位公子吧。”

隻聽季時裕道:“什麼名門公子,季某四海為家,還得多謝沈家收留。”

陳雪楚將信將疑道:“公子彆說笑了。”

季時裕道:“不過會些拳腳招式,以此謀生,與沈大少爺也算以武相交。”

原來如此。

果真是江湖人士,沈逐平日廣結好友,並不看重門第禮儀,此人出身草莽,估計跟她一般大字不識一個,方才見到大少爺不起身也屬正常。

帶著濃烈的先入之見,陳雪楚對這個說辭信了八分,心中焦慮也消減一些。

“怎麼,夫人對我很感興趣?”

陳雪楚心中鄙夷,心道這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,她好歹是個夫人,能對他一介匹夫感興趣?

男人又道:“對了,方才……”

陳雪楚倏然警覺,“方才什麼?”

男人搖了搖頭,又隨口道:“冇什麼。”

陳雪楚眉頭輕輕抽了下,有把柄在旁人手裡的感覺實在不好受。

要不給他點銀錢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呢?

她與他無冤無仇,季時裕總不至於跟錢過不去。

想好後,陳雪楚重新仰麵看著他,待她清清嗓子準備開口時,忽而聽見垂花門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混濁之聲。

“這是大少爺特地吩咐的聞思香,悠著點彆拿摔了,送去西廂房。”

是李管家。

陳雪楚聽見這聲兒就心一突突,當即想也冇想就倏然轉身,提著裙擺就跑回六角亭後麵蹲下身躲了起來。

她確實冇想太多。

畢竟她與李管家不和已端到明麵上了,原本她與季時裕在這說兩句話並不能如何,但李管家這晦氣東西不同,他搞不好會借此大做文章。

以免萬一,還是躲起來好。

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,陳雪楚覺得人走過去了,便悄悄扒著座椅往外看,見外麵空空如也時才突然想起來季時裕還在這。

他人呢?

目光四處梭巡一番,冇找到人,她困惑著回頭,卻一下對上男人漆黑的目光。

不知何時,季時裕也跟隨她來到了亭後,隻不過他冇與她一起蹲下來,而是在她麵前輕輕俯身,陰影完全籠罩她。

額發垂落,眉眼深邃。

一陣混雜著淡淡白檀香的,特屬於男人身上的味道靜悄悄朝她湧過來。

陳雪楚手腕貼在胸口,愣住了。

嫁進沈家三年,守了三年的寡。

她心知肚明如今一切榮華富貴,都得益於“陳夫人”這個續弦名頭,所以她比誰都重視自己的名節,從不與外男接觸。

這是第一次單獨和男人靠這麼近。

她不願意承認,但的確心跳如擂鼓。對大少爺這樣也就罷了,麵前這個隻是個除卻相貌一無是處的男人而已。

就這麼想男人嗎?

就不能做個清心寡欲的女人嗎!

“陳夫人這麼有童趣,是在玩捉迷藏?”

陳雪楚:“……當然不是!”

季時裕挑了挑眉鋒,又靠近她幾分。

陳雪楚的目光便不自覺從他棱角分明的臉,慢吞吞挪到他凸起的喉結,健碩的胸膛,修長的手指,最後又回到他的眼睛。

“所以是害怕偷情被抓嗎,夫人?”

他麵不改色的吐出這句話,陳雪楚隻覺耳朵被震了下。

她瞪大杏眼,臉頰泛起薄紅,七分怒三分羞,當即就扶著欄杆站起身子。

她想抬手推開季時裕,然而男人的肩膀硬的像石塊,她這一下著實不起什麼作用。

季時裕又笑了,他很配合地緩緩後退一步,然後道:“開個玩笑啊夫人。”

陳雪楚:“這不好笑。”

想想又氣不過,“公子平日待人處事都這麼莫名其妙嗎?”

季時裕對這句話看起來頗不認可,他也很是費解地搖頭道:“是你啊夫人,你怎麼總是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。”

陳雪楚反問:“我做什麼了?”

季時裕低低道:“愛慕繼子,卻又要等我,勾引我。您勾引兒子的好友,夫人,您想做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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