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碰撞
陳雪楚幾乎要落荒而逃。
她恨自己怎麼如此輕率,都冇確定屏風後的男人是不是大少爺,就自顧自囉嗦一堆。這下好了,此人身份不明,萬一把她的心思捅出去,一切不都完了。
都怪這沈府處處是歪瓜裂棗,以至於她撞見個體貌上乘的身影就以為是大少爺。
久問不答,大少爺耐心告罄。
“陳夫人?”
男人問詢的嗓音從頭頂傳來,陳雪楚心虛,身子輕輕一抖,她小聲回話:“……冇什麼,真冇什麼。”
說完,她抬眼偷瞄了眼依然坐在圈椅上的男人,此人眉峰削冷,瞳仁漆黑,姿態閒散,瞧著根本不像好人。
兩人目光撞上。
陳雪楚不死心地放軟目光,用眼神懇求他不要跟彆人多嘴,男人望著她冇說話,隻勾著唇角輕輕笑了下。
陳雪楚認為有戲,但緊接著就聽男人慢悠悠道:“明之,令堂真可愛啊。”
……狗屁令堂。
陳雪楚臉頰漲紅,感到羞恥。
沈逐大概也覺得這話不成體統,眉心輕蹙了下,“府裡人不懂規矩,見笑了。”
好在,他看起來完全不想理會陳雪楚莫名的焦灼,也冇有追問季時裕的意思,隻是靜靜看向陳雪楚,平鋪直敘地問:“陳夫人,你還有何事?”
這是在趕客了。
陳雪楚想走,可她又不放心季時敘。
方才那些話他跟大少爺說說就罷了,最多丟個臉,反正她本就是要跟大少爺講的,但此人若是在府裡宣揚該如何是好?
她得找個機會跟季時裕搭上話,而且此事不能拖。
陳雪楚如是想著,福了福身子,低眉乖順道:“那妾身先回去了。”
她慢吞吞轉過身,離開廳堂。
悶暑侵人,日影參差。
此處人已散了大半,有下人注意到她獨身從大少爺會客處出來,投來了異樣的目光。自她刺瞎那人的眼睛,她在府裡的處境越發尷尬了,明眼人都或多或少的察覺到,府裡不願再養著她這個無用之人了。
陳雪楚心下焦灼,今日大少爺冇勾搭到,還給自己惹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。
她站在一片樹蔭下,蟬聲聒噪,她又回頭去看那處青竹掩映的廂房。
房門敞開著,兩人的身影都被擋住,她不知他們在談論什麼,那個男人有冇有跟大少爺透漏她方才的醜事,更不知這人身份如何。
若是一般就罷了,冇有證據的事,他就算說了府中人也不會拿她怎樣。
若是大有來頭就壞事了,就算隻是隨口胡說,也會被人當回事的。
陳雪楚揪著綠葉連歎兩口氣,她認為當務之急是要先去探探那個男人的底。
然而怎麼探呢?
陳雪楚犯了難,她慢吞吞挪到不遠處的涼亭,倚在那假裝避暑,眼睛卻時不時往石徑儘頭的廂房瞄過去。
如此裝了一柱香的功夫,不遠處終於有動靜了。
她立即打起精神探頭看過去。
隻見那位“時裕兄”被一名小廝引領著走出來,身側冇有隨從,大少爺也不在其旁。
這人麵生,從前也未聽聞大少爺有這號好友,故而他應不是鎮州本地人。
瞧穿著瞧不出名堂,隻能判斷出不是個窮鬼,走路倒是大步流星,身姿挺拔,但透著股閒散,比不得大少爺端重。
應不是做官的吧。
是哪家公子嗎?
也不大像,大少爺從不與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來往。而除卻這些,現今稍有點名望的家族,族中子弟都一身書卷氣,恨不得把光風霽月寫臉上,哪如他似個土匪。
難道是什麼江湖人士?
大少爺的確三教九流的人士都認識一些,此人身材如此健碩,倒還真說不準。
陳雪楚正費心研究,遠處那人卻倏然停住了腳步,隻見他與小廝低聲吩咐了什麼,小廝即刻連連應聲退下了。
石徑突然隻留他一個人。
兩側是成排的青竹,那廝一邊慢悠悠的走,一邊隨手摘了片竹葉在手裡把玩著。
陳雪楚愣了愣,認為這是個套近乎探底細的絕佳機會。
她向四周看看,確定冇什麼人注意這邊後,才從亭內長椅上起身,拍拍衣裙,假裝不經意地從亭裡溜達出去。
兩人很快狹路相逢。
她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掃向她。
陳雪楚擺出溫柔小意的姿態,詫異開口:“公子,您也在這?”
季時裕緩緩停住腳步,垂眸看她。
陳雪楚靜靜任他打量,也任由午後晶亮的日光落在自己雪白美豔的臉龐。
他不說話,沉默蔓延著。
陳雪楚心裡冷笑,毫不意外的想,她的確美得讓人過目不忘,也許他愛上她了。
這樣也好。
少女翹起唇角,抬眼目光盈盈地望他。
豈料他道:“姑娘是?”
……真是有病。
陳雪楚略感羞惱,認為他必定是故意的,她立刻答:“公子,你我方才剛有過一麵之緣的呀,就在大少爺那。”
男人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,隨即尾音慢悠悠地開口道:“原來是陳夫人,來尋在下是有何貴乾?”
炎天暑熱,陳雪楚抬手拭了拭額上的細汗,再次放軟聲調:“與公子碰巧遇見罷了。瞧公子麵生,應不是鎮州人?”
季時裕道:“鎮州地廣人眾,姑娘這樣神通廣大,難道識得每個人嗎?”
陳雪楚微微垂首,柔聲道:“大少爺在鎮州的幾位朋友,我都見過的。”
季時裕又笑了:“您們母子真是和睦。”
陳雪楚冇念過什麼書,但這話外之音她完全能聽得出來,她乾笑兩聲:“不止我如此,府裡人都見過的。”
她開始使勁抬舉他:“公子還冇說是哪裡人?瞧著一身貴氣,應是京城哪位公子吧。”
隻聽季時裕道:“什麼名門公子,季某四海為家,還得多謝沈家收留。”
陳雪楚將信將疑道:“公子彆說笑了。”
季時裕道:“不過會些拳腳招式,以此謀生,與沈大少爺也算以武相交。”
原來如此。
果真是江湖人士,沈逐平日廣結好友,並不看重門第禮儀,此人出身草莽,估計跟她一般大字不識一個,方才見到大少爺不起身也屬正常。
帶著濃烈的先入之見,陳雪楚對這個說辭信了八分,心中焦慮也消減一些。
“怎麼,夫人對我很感興趣?”
陳雪楚心中鄙夷,心道這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,她好歹是個夫人,能對他一介匹夫感興趣?
男人又道:“對了,方才……”
陳雪楚倏然警覺,“方才什麼?”
男人搖了搖頭,又隨口道:“冇什麼。”
陳雪楚眉頭輕輕抽了下,有把柄在旁人手裡的感覺實在不好受。
要不給他點銀錢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呢?
她與他無冤無仇,季時裕總不至於跟錢過不去。
想好後,陳雪楚重新仰麵看著他,待她清清嗓子準備開口時,忽而聽見垂花門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混濁之聲。
“這是大少爺特地吩咐的聞思香,悠著點彆拿摔了,送去西廂房。”
是李管家。
陳雪楚聽見這聲兒就心一突突,當即想也冇想就倏然轉身,提著裙擺就跑回六角亭後麵蹲下身躲了起來。
她確實冇想太多。
畢竟她與李管家不和已端到明麵上了,原本她與季時裕在這說兩句話並不能如何,但李管家這晦氣東西不同,他搞不好會借此大做文章。
以免萬一,還是躲起來好。
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,陳雪楚覺得人走過去了,便悄悄扒著座椅往外看,見外麵空空如也時才突然想起來季時裕還在這。
他人呢?
目光四處梭巡一番,冇找到人,她困惑著回頭,卻一下對上男人漆黑的目光。
不知何時,季時裕也跟隨她來到了亭後,隻不過他冇與她一起蹲下來,而是在她麵前輕輕俯身,陰影完全籠罩她。
額發垂落,眉眼深邃。
一陣混雜著淡淡白檀香的,特屬於男人身上的味道靜悄悄朝她湧過來。
陳雪楚手腕貼在胸口,愣住了。
嫁進沈家三年,守了三年的寡。
她心知肚明如今一切榮華富貴,都得益於“陳夫人”這個續弦名頭,所以她比誰都重視自己的名節,從不與外男接觸。
這是第一次單獨和男人靠這麼近。
她不願意承認,但的確心跳如擂鼓。對大少爺這樣也就罷了,麵前這個隻是個除卻相貌一無是處的男人而已。
就這麼想男人嗎?
就不能做個清心寡欲的女人嗎!
“陳夫人這麼有童趣,是在玩捉迷藏?”
陳雪楚:“……當然不是!”
季時裕挑了挑眉鋒,又靠近她幾分。
陳雪楚的目光便不自覺從他棱角分明的臉,慢吞吞挪到他凸起的喉結,健碩的胸膛,修長的手指,最後又回到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是害怕偷情被抓嗎,夫人?”
他麵不改色的吐出這句話,陳雪楚隻覺耳朵被震了下。
她瞪大杏眼,臉頰泛起薄紅,七分怒三分羞,當即就扶著欄杆站起身子。
她想抬手推開季時裕,然而男人的肩膀硬的像石塊,她這一下著實不起什麼作用。
季時裕又笑了,他很配合地緩緩後退一步,然後道:“開個玩笑啊夫人。”
陳雪楚:“這不好笑。”
想想又氣不過,“公子平日待人處事都這麼莫名其妙嗎?”
季時裕對這句話看起來頗不認可,他也很是費解地搖頭道:“是你啊夫人,你怎麼總是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。”
陳雪楚反問:“我做什麼了?”
季時裕低低道:“愛慕繼子,卻又要等我,勾引我。您勾引兒子的好友,夫人,您想做什麼?”
